瘟神被他拉得身体前倾,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谢木川用力到有些变形的脸上。
他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他脚下微微用力,似乎想要自行脱困。
但那沼泽的吸力异常强大,竟让他也一时难以挣脱。
谢木川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别动!我拉你!”
他低吼一声,再次发力。
终于,瘟神的脚从泥沼中拔了出来,带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谢木川用力过猛,两人齐齐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瘟神低头看了一眼沾满泥泞的下摆,又看了一眼谢木川因为用力而渗出汗珠的额头。
他没有说话。
谢木川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
“这地方太诡异了,到处都是陷阱。”
他看向那片沼泽,若非瘟神替他去寻找,此刻陷进去的恐怕就是自己。
瘟神抬起头,重新看向那片果林。
刚才的意外,耽误了不少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我继续找。”
瘟神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再次迈步,走向那些果树,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更加谨慎了。
谢木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片墨绿色的沼泽,眉头紧锁。
时间不多了。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那枚真阳涎。
瘟神并未回头看他,沾染着污泥的衣摆微微晃动。
他再次踏入了那片令人迷惑的千幻林。
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放缓。
脚步落下时,带着一种近乎探寻的谨慎,不再像之前那样迅捷如风。
谢木川站在原地,目光紧随。
那炷香已经燃烧过半,袅袅升起的青烟越来越短,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巨猿庞大的身躯如山岳般静立,那双古老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林中的一切,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瘟神的视线在一株株形态扭曲、果实累累的树木间逡巡。
三百六十株果树,每一株都散发着极其相似的微弱气息波动。
它们就像一个个精心布置的干扰源,试图混淆任何试图探寻真相的感知。
谢木川能感觉到时间的压迫感。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枚“真阳涎”隐藏在无数相似果实中的样子,赤红,温润,却又将那丝纯阳之气收敛得几乎无法察觉。
在这灵力被极大压制的环境下,寻找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瘟神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株与其他树木别无二致的果树前。
树枝弯曲,叶片繁茂,其上挂着的果实,颜色、大小都与其他树木上的果实极为相似。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又像是在感应着什么极其细微的差别。
谢木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炷香,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
瘟神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掠过几枚看似普通的果实,最终,停留在了其中一枚上。
那枚果实,与其他果实相比,似乎颜色更深沉一丝,宛如凝固的血液。
但若不仔细对比,极难分辨。
瘟神的手指轻轻触碰在那枚果实的表皮。
没有惊人的光芒,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热感,从指尖传来。
就是它了。
瘟神指尖微动,将那枚果实轻轻摘下。
他转过身,握着那枚果实,走出了千幻林。
几乎在他踏出林地界限的同一瞬间,那炷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化为灰烬。
瘟神走到巨猿面前,摊开了手掌。
那枚赤红色的果实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表面光滑,透着一种内敛的质感。
巨猿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凑近了那枚果实。
它那如同深潭般的眼眸,凝视着真阳涎,鼻翼似乎轻轻翕动了一下。
良久,它那宏大而苍老的声音再次在谢木川和瘟神的脑海中响起。
“真阳涎,无误。”
意念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巨猿缓缓直起身,它那庞大的身躯向旁边移动了一步,让开了前方的道路。
“尔等,可通过。”
谢木川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朝着巨猿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巨猿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峦。
谢木川看了一眼瘟神,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那枚真阳涎随意收起,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不再停留,越过巨猿,继续向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穿过这片由巨猿镇守的区域,周围扭曲怪异的树木形态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也稍稍减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的尽头,不再是茂密的树木,而是一片断壁残垣。
那是一座极其古老的遗迹。
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虽然饱经风霜,许多地方已经坍塌,但依然能看出昔日恢弘的轮廓。
遗迹的正前方,是一扇紧闭的巨大石门。
石门同样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高达数丈,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
门上,刻满了无数复杂而玄奥的图案。
那些图案线条流畅,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繁复无比的整体,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又像是一种失落的古老文字。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头晕目眩的神秘感。
谢木川走到石门前,仰头望着那些图案,心中震撼。
这遗迹,不知在此地沉睡了多少岁月。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时,一道柔和的微光在他身侧凝聚。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只通体雪白、头顶生有剔透双角的小鹿。
正是鹿灵。
它歪着脑袋,同样打量着石门上的图案,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片刻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谢木川心底响起。
“这些图案,并非只是装饰。“
“它们本身,就是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
鹿灵轻柔的声音在心底回荡,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谢木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扇布满繁复图案的巨大石门上。
钥匙?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冰冷粗糙的石面。
那些线条勾勒出的图案,彼此缠绕,仿佛活物一般,在指尖下蜿蜒流动。
它们并非简单的雕刻,更像是一种能量的轨迹,一种古老规则的具象化显现。
哪里是机关?
他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图案中逡巡,试图找出与其他部分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