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从远处传了过来。
本来还在幸灾乐祸的阮凝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
就连抱玉也诧异地瞪大了双目。
大公子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家姑娘会在这里的?他不是看不见么?
莫非,他是大罗神仙不成?
阮凝玉也觉得撞了邪了。
文菁菁更是不敢置信得红了眼。
阮凝玉到底是偷偷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让表哥得知她也在这里的?
阮凝玉闭唇不语。
她去看谢凌,有一瞬间她以为他都重新能看见了,可他只是动了动那好看的薄唇,白纱下的目光仍虚无缥缈地望向别处,他辨别不了她所在方向。
——他没有恢复视力。
那么,或许只是个巧合吧,谢凌大抵只是猜测到了她在这里罢了,只要她不出声的话,谢凌便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在这里。
于是阮凝玉一声不吭的,装死。
本来全身警惕起来的文菁菁见了,放松了。
看来阮凝玉是打算袖手旁观的,那好办了,她还生怕阮凝玉会过来抢走表哥。
哼,阮凝玉倒是识趣。
于是文菁菁声音绵棉道:“表哥,这里哪有阮表妹?只有菁菁一人……”
“附近有个亭子,表哥肯定累了,让菁菁扶着表哥过去坐坐吧。”
若是文菁菁在平时,她定畏惧男人的威严,绝不敢这么大胆的。
可谢凌现在失明了,周围还没有半个侍从。
对于爱他爱得疯狂的文菁菁来说,她只要趁着这个绝佳时机贴近表哥,与他发生点儿肢体的接触,而后被别人看到的话,谢凌便怎么也解释不清了,这样的话表哥就只能与她文菁菁捆绑在一起了,表哥也只能迫于舆论纳她为妾了。
文菁菁的眼眸中闪烁着贪婪与急切,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谢凌被众人指指点点,最终无奈妥协的画面。
这个道理,相信男人也是明白的。
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文菁菁就容易对他动手动脚。
闻言,谢凌眉拧得更深了。
突然,他侧脸竟朝着阮凝玉的方向侧过来了些。
“表妹,我知道你在这里。”
吓得阮凝玉感觉自己又要心脏骤停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他明明看不见,不是吗?!
谢凌白纱下的眼睛就这么虚空地望着她前面的这棵桃树,他好像会神机妙算似的,就是知道她就在这里。
真是见了鬼了。
而他最后那句话的语气,比平时都要的轻。
谢凌好像在求她帮忙。
他长眉紧锁,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写满了对文菁菁的抗拒与厌恶。
他并不想跟文菁菁沾上一点儿关系,以免影响到自己的清誉。
阮凝玉沉默。
见她迟迟不答,还是打算装作不在。
对于她这样,而谢凌举棋若定,仿佛事先便料到了。
于是他又低低道了一声。
“表妹。”
而这一声,跟前面的温柔截然不同,这次充满了威慑,还有一抹不可忽略的警告。
谢凌是笃定她就在此地了。
谢凌仿佛在说,他先前待她那般好,她这个便宜表妹不知在他那里得了多少好处,如今她却对他见死不救,当真好么?
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白眼狼了。
阮凝玉:……
看来,不能继续装死了。
于是她从桃树后面出现,碎步上前走了几步,而后假装顿住,她“咦”了一声。
随着表姑娘的靠近,她身上的那股软香也更浓了。
谢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他白纱布底下的乌睫也在轻微地颤动。
他这次确定了,表姑娘真的恰好路过了这里。
阮凝玉装作刚发现他们在此地的样子:“表哥,文表姐!”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文菁菁脸都绿了。
她死死地瞪着阮凝玉,她恨阮凝玉现在为什么就要当这只出头鸟了!
可既然谢凌在这里,故此文菁菁只能忍气吞声的,看着阮凝玉演戏,两个女人都八百个心眼子。
文菁菁强颜欢笑:“是啊,真巧,我正要扶着表哥去凉亭那休息呢。”
她目光不善地瞪着阮凝玉。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终于从黑暗里听到了表姑娘的声音,就犹如黑暗世界里突然溜进来了一束光,原本凤狂龙躁的谢凌唇角一松,仿佛一阵和风细雨拂来,他渐渐被磨平棱角,被安抚。
男人适才因感知到她声音的来源,于是身子便往她这边侧了过来。
阮凝玉知道,这位堕入尘埃的表哥在等着她带着他离开,逃离文菁菁的魔爪。
还真别说,用白纱蒙着眼的谢凌有一种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的破碎感。
阮凝玉不得不承认,见到这样子的谢凌她竟生了几分的不忍心。
算了,前面……谢凌身为兄长,真的待她特别好特别好,她不能因为一时记仇,便恩将仇报。
于是阮凝玉便无视文菁菁喷火的眼,而是菱唇轻启,她明明是在不急不缓地说话,可她的音色里便是带了天生的娇媚。
“上回表哥在学堂上提及的那篇文章,表妹回去后反复琢磨,仍有几处疑点未能参透。不知表哥如今是否得闲,能否为表妹答疑解惑?”
她这句话,在他人的耳朵里听来,便是另一个意思。
就好像是——表哥,你愿意跟我走么?
表姑娘想带他离开。
明明知道她说出这些话只是要帮他解围,替他摆脱文菁菁,并没有别的意思,可谢凌还是不可避免地脸朝着她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谢凌看不见,却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被自己压得很古井无波,去掩盖底下的不平静。
“好。”
文菁菁听了都急了。
怎么可以这样?!
万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
是她先见到大表哥的,阮凝玉这个贱人怎么能越过她抢走表哥呢?!
文菁菁虽然生气,但也总不能当着谢凌的面跟“横刀夺爱”的阮凝玉撕逼吧。
于是文菁菁眼珠子转了转,明明已经被大家捅破了心思,可还是阴魂不散。
她咬唇,蠢蠢欲动:“表哥,菁菁也有一篇文章不懂的,既然阮表妹要请教表哥,那菁菁也一同跟着吧,还能跟你们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