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后世
从公安局出来,张欣欣一个人走回去,她低着头,不是因为害怕路人的辱骂,而是伤心,王兴民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一切来的太快,她还没从震惊和悲伤中抽离。
“啪~”
一个鸡蛋砸在她的头上。
“啪啪~”
两颗烂了的青菜砸在她的脸上。
张欣欣捂着脸,抬头看到一群不明就理的人围着她,她质问道:“你们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毒贩的女儿。”
带头的胖女人嚷着,有对着张欣欣头上砸一个鸡蛋,鸡蛋清裹着蛋黄沿她的头发滴下来,张欣欣没有说话,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你爹是毒贩,害了不少人,他的债你的还。”
“他是他,我是我!”张欣欣大声说。
“要不是你爹卖的那些毒品,我儿子也不会吸毒跳楼,你们全家都该死!”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大声说道。
“对,你们全家都该死,你是他女儿,父债子偿,他造的孽你得替他还。”
“你看看你穿好的吃好的,这身衣服也是用他贩毒的脏钱买的吧?那些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你得赔给我们。”
“对,把她衣服扒下来。”人群里窜出一个女人人,扑到张欣欣面前,一只手扯着她的衣服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倒在地上。又上来四五个男男女女,按着她撕她衣服,一只手用力一扯,张欣欣的上衣被扯下来,露出粉红色的胸衣。张欣欣使劲双手交叉护着胸,几个女人去扯她的胸衣带子,想要把她胸衣也扯下来,扒个精光。
这时,陈瑞和阿森、李大波刚好赶到,阿森和李大波把围着打张欣欣人都一一揪起来丢了出去,陈瑞冲到张欣欣面前,张欣欣双手护着胸蜷着身体躺在地上,没有眼泪也没有啜泣,陈瑞脱下衣服给张欣欣遮上,转身恶狠狠地指着那些欺负张欣欣的人:“你们,我都记下来了,以后有你们好过的。”
说完抱起张欣欣,往车面前走去:“阿森,开门!”
阿森指着那些被他打翻的人,一路小跑过来给陈瑞开门,李大波也连忙跑着去开车。
陈瑞把张欣欣放到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他用手给拉拉衣服,让衣服更紧实地裹着张欣欣。
阿森坐在副驾,脱了身上的衣服递给陈瑞:“瑞哥,天冷,披着点。”
陈瑞接过衣服没有穿上,而是继续给张欣欣裹着。他心疼地捋着张欣欣的头发,张欣欣的脖子有一道又一道甲痕。
“疼吗?这些人下手真狠。”
张欣欣没有说话,靠着车门的玻璃窗。
“瑞哥,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李大波问。
还没等陈瑞开口,张欣欣叫起来:“不要!不要去!”
陈瑞点点头,说:“好好好,不去,不去。波,我们去河桥的家。”
“我要回我家。陈瑞,我想回家。”张欣欣有气无力地说。
“你回去,一个人会胡思乱想的。况且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一定能打听到你家在哪里,他们还会来你家闹的。”
张欣欣颤抖着把脚伸在座椅上,蜷着说:“陈瑞,我想回家。”
“波,去电力公司。”
李大波打一把方向,把车开进电力公司大院。
陈瑞示意李大波和阿森:“你俩去看看少伟,有什么给我打电话。”
李大波和阿森点点头,开车走了。
陈瑞扶张欣欣回家,院子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指指点点,这样的眼光,比妈妈失踪时候还要让人感到不适和厌恶。
张欣欣和陈瑞没有理会他们。
进了家门,把门窗窗帘都关了,门上了小锁,窗放了插销,窗帘用夹子夹住了。
张欣欣进房间换一身衣服出来蜷在沙发上。
陈瑞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拿张欣欣房间里的小毛毯给她盖上。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说着走进厨房。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你先回去吧!”张欣欣手紧紧揪着毛毯,身体哆嗦起来。陈瑞拉开冰箱,里面只有番茄和鸡蛋,再看看旁边橱柜,有一些调料和面条。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就走。”
张欣欣没有再说话,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她好困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可是她不敢闭上眼,一闭上眼,全是张光荣和王兴民从她身边抬走时候的样子。
陈瑞煮好面,看客厅里没人,又到张欣欣房间去看,张欣欣开着房间门,他蹑手蹑脚走进去勾着头看张欣欣是不是睡着了,张欣欣睁着眼睛身子不停地打摆子,陈瑞见状连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尤为烫手。
陈瑞抱起张欣欣就往医院跑去。
张欣欣吃了退烧药,输了液,身体慢慢恢复,陈瑞不放心,让她住了几天院找了人专门照顾张欣欣,他不是怕她身体没恢复,而是不想她独自一人回去守着那个没有任何好的回忆的房子,而是不想有人找上门的时候她受伤。
没几天张欣欣就出院了,有些事,始终还是要自己一个人面对。
张欣欣回家,窗子的玻璃破了,门也被凿了洞,她不想理会,她拉开所有窗帘,打开所有窗子,洗个澡,收拾好书包,早早就睡下,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张光荣,不去想王兴民,不去想柳月,甚至不去想这些年那些麻木不堪的生活。
一早醒来,她便背着书包回学校上学,路上有小孩对她扔石子,她没有还手,任由他们扔;学校同学指责她嘲讽她,她没有还口,依旧昂着头走进教室。上学,是她唯一能忘记这一切的方法,也是她唯一能离开的这里的机会,更是她唯一可以看到王旭的机会。
可是她等了一周,王旭都没来上学,陈成、赵灿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自从从他家搜出枪来,他就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不去上学,也不回家睡,他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直到警方通知领尸体的时候,张欣欣一早就站在公安局门口等王旭,等了一天,王旭都没有出现。
张欣欣把张光荣的尸体火化后,将骨灰洒进了小江河里,随着这些江水汇入金沙江,她甚至不愿意给他立一个碑,他的死于她是一种解脱,从此,她孑然一身。
逝者如斯,生活还是得继续。张欣欣仿似忘记了发生的这一切,她表面上依旧和李善、赵灿、陆天宇有说有笑,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个笑容的背后是多么地落寞。
“张,张,张欣欣。”放学的时候,陈成一路小跑喘着气跑到张欣欣身边:“王,王,王旭出现了,他,他回,回来了。”
“他在哪?”
“陈瑞的ktv。”
张欣欣一路飞奔着跑到陈瑞的ktv,进门就被小五拦下了。
“在哪?!”
“什么在哪?”
“王旭在哪个包房?”
“什么陈瑞? 不知道,他没来呀。”
“小五,你要是不想做生意了,我就一间一间冲进去找。”
“我真不知道,我来上班就没看到他。”
张欣欣把小五撞开:“我自己去找。”
张欣欣真就一间一间找,小五跟在她身后说:“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就回去吧,要是瑞哥知道,我又要被骂了。”
张欣欣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扶着包房门把手说:“你放心,你就说我非要闯进来,他不会骂你的。”
推开门看看没有王旭,她又转身推开另一个包间的门。
王旭和陈瑞正坐在里面喝酒唱歌,王旭怀里搂着一个露着半个胸裙子短到坐下就能看到下身的陪酒女。
陈瑞看到张欣欣,立刻站起来。
小五跟着进来:“瑞哥,她,拦也拦不住。”
陈瑞摇摇头,示意他出去。
张欣欣冲到王旭身边,想要扒开王旭放在陪酒女肩膀上的手,王旭紧紧搂着,张欣欣低头对着王旭的手狠狠咬下去,王旭只有松开手。
“你疯了?”王旭摸着手腕,挪挪身子,背对着她。
她指着门口对陪酒女说:“你滚出去!”
陪酒女看看陈瑞,陈瑞微微眨眼,陪酒女识趣地出去。
“陈瑞你也出去。”
陈瑞听张欣欣的话,也出去了,包房里只有王旭和张欣欣。
“你犯得着吗?”
张欣欣转到王旭身边问:“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不关你事。”
“你回来了怎么不去上学?”
王旭低着头,没理她。
“你怎么能跟那种人在一起?”
王旭依然没说话。
“去上课好不好?”
“关你屁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我欠你的。我只想你回学校去上学。”
“你是你,我是我。别忘了,我爸是你爸杀的。”王旭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可是能让张欣欣彻底死心只有这一个办法,杀父仇人的女儿,这将是挡在他们中间的一条这辈子都无法跨越地鸿沟。
“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王旭站起来指着她说。
张欣欣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反应,她知道这是事实,是她无力改变的事实,这也将是她这一辈子的噩梦,但她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劝王旭回去上学。
“回去上学吧!只有上学才能......”张欣欣话还没说完,王旭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脸一阵疼,脑子嗡嗡地。
王旭这一巴掌,把他们的心打散了。
张欣欣捂着脸,恶狠狠地盯着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王旭咆哮起来。
张欣欣哭着跑出去,陈瑞去追张欣欣,张欣欣跑到门口就不见人了,陈瑞吩咐手下的人四处去找,自己又回到包房找王旭。
王旭仰着头一瓶一瓶啤酒往嗓子眼里倒。
陈瑞拍拍他,在他身边坐下:“何必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外面那女人打发了吧?戏演完了,让她走吧!”
“给了些钱,走了。”
王旭递给陈瑞一瓶啤酒说:“欠你的,我会还的。还得好好谢谢你救我的命,要不是你,我肯定好会被那些吸毒人的家属打死的。”
“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是的,那些吸毒人员的家属去张欣欣家找张欣欣,又砸窗子又砸门,不见张欣欣,就转而把仇恨放在了王旭身上,几个男人抓了王旭,把他绑起来吊着打,如果没有王兴民的保护,山家和张光荣不会这么嚣张,王兴民死得活该,他的儿子不能好过。修理厂的小弟听到消息,连忙报告给陈瑞,陈瑞带着阿森和李大波把他救下,王旭年轻、又是体育生,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陈瑞ktv。
王旭领了尸体,给王兴民办了葬礼,葬礼上除了陈瑞和陈瑞的人,只有沈鑫和王兴民省厅的一个朋友,王旭从没见过,他让王旭喊他周大爹。
王兴民原本是人人敬仰的公安局长,如果执行任务希望,是可以追封为烈士,进公墓的,可是现在他成为了毒贩的保护伞,成为了一个黑警,死了不仅没有追封,葬礼也就零星几个人,想来也寒碜。
看着王兴民的骨灰匆匆下葬,王旭回想着这一切,似乎哪里有蹊跷,却又说不上来,王兴民确实为了他和张欣欣和山家做交易,可是王兴民说过让他相信他,他愿意相信那个从小引以为傲的英雄,可警方的结案报告就是这么说的。
整个案子是省厅下来的人一起调查的,案发当时沈鑫带一队人也在现场,他听到山家和王兴民的对话,这不可能造假。王兴民只说是有任务,却没有做精确详细的部署,要不是灵儿在他和陈瑞之间传话,他也不知道山家有任务,带着人去剿山家。只是沈鑫万万没想到灵儿会出现在现场,为了救陈瑞和他的兄弟而冲上去挡枪,灵儿死的时候还怀着他的孩子,灵儿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她的手从他手中滑落的一刻,他的世界也跟着黑暗了,灵儿就像一道划过他世界的流星,“咻”地一声就消失在这天地之间。他又回到了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除了破案还是破案。
王兴民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是他的引路人,尽管王兴民是黑警,但王旭成了孤儿,于情于理,他都要来看看。
王兴民下葬后,一行人离开墓园,忽然听到碎酒瓶的声音,王旭回头一看,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对着王兴民的碑砸酒瓶,王旭冲过去把他推倒,两人扭打在一起,要不是阿森和陈瑞把他们拉开,男子要被他打进医院。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王旭说:“小杂种,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对着王兴民的碑啐了一口唾沫。
王旭从小到大被养在蜜罐里生活,没吃过苦,没受过罪,唯一吃的苦就是练球的苦,唯一受的罪就是和张欣欣分手的罪。他从没被这个指责、伤害过,以前看到别人欺负张欣欣,他为她感到心痛,可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次,他满是对山川这个小镇的厌恶和对山川人的恨,甚至是对人生的绝望。这个鬼地方不是人待的,他恨他们,恨毒贩,恨山川人,恨山川。他终于知道张欣欣为什么一心只想考出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去哪里,考警察?有个黑历史的父亲恐怕自己政审都过不了,踢足球?他不想回想起和张欣欣有关的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