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赌场也是有专门看场子的人,看见这个情形,哪儿有不往上冲的?
那两个小伙子也是莽,下来之后直接就掀了几张桌子,手里的斧头一通儿乱砸,碰上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都是稀里哗啦的。
付闯拽着付宁直往角落里躲,手里抄了块儿桌布,几下儿就拧了根绳子。
当然砸场子的人也不是来送死的,猛的砸了几下子,抽身就往上一层跑,看场子的随后紧追。
这边儿地上还躺了两个倒霉蛋儿,都是血了呼啦的嗷嗷叫唤。
付宁是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紧紧跟着就又上去了。
然后发现一层更乱,舞池里给扔了好几滩秽物,臭气熏天,乐器也散落一地,唱歌的女人躲在帷幕后面。
一群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孩子在角落里惊声尖叫,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抱成一团。
通往二层的楼梯上,黑马甲的侍应生站成一排,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门口的喧闹声渐渐小了,闹事儿的人有跑了的,也有被逮住的。
经理指挥人把舞池收拾干净,但那股子味儿可是一时半会儿散不掉啊,客人们都捂着鼻子往外走。
地下一层的赌场也没留住人,有人带头儿嚷嚷着“坏了手气了,今天不能玩儿了!”,这么一来,至少一半儿的人走掉了,还包括一部分输了不少的人,借此就赖账了。
热热闹闹的美丽宫俱乐部转瞬之间就冷清了。
付宁手里被塞了几个筹码,经理点头哈腰的道歉,说是请大家随便玩一玩。
但是兴致败了就是败了。
尤其是一层的气味实在是不好,就招手叫了个侍应生下来,让他给三层的两个哥哥打声招呼,他们两个就先回去了。
出了门口,付宁深吸了一口气,在里面是真熏得慌。
走到旅社门口,发现那个给他们介绍美丽宫俱乐部的服务生鼻青脸肿的。
“呦,这是怎么了?”
他支支吾吾的,只说是走路摔的。
付宁一笑,也不追问,那明显不是摔伤。
之后的几天,他见识到了如果不想让你好好儿干,这乱该怎么捣。
现在美丽宫俱乐部的门口儿,天天都有好几个大汉在台阶底下站着,经理亲自带人在门口盯着,只要不是熟客,那目光恨不得能在你身上盯出个洞来。
不过效果也有,还真就揪出来几个夹带着东西的。
进不去,人家也不往里闯了,找人骑着自行车从门口飞快经过,随手扔个玻璃瓶子在地上,或是狗血,或是秽物,玻璃渣子碎一地还危险。
这个灵活性高,逮还不好逮。
然后呢,俱乐部门口又多了不少摊子,都卖的是什么臭豆腐、炸鱼……
从里面出来的客人,只要不是达官显贵,拐过街角就有套麻袋的等着。
没几天,美丽宫俱乐部门口是门可罗雀。
向来是漆黑一片的四层,这回终于亮灯了。
看着那灯光,罗旭唰的一下把窗帘拉上了,“行了,可以吹吹风了。”
您猜怎么着?
这些捣乱的损招儿,有一半儿是连安出的。
那天付宁他们先走回来的路上,随手帮了个被追着打的小子。
第二天,他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给他们道谢,连安就多问了一句,发现他们就是想跟美丽宫抢股份的那拨人。
连安多贼啊?!
他自己就是开旅馆的,平时给他捣乱的也不少,这点子损招儿随便扔出几个来,对面那小子眼睛都亮了。
就这么的,美丽宫背后的老板终于给逼出来了。
他们两个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去三层,打桥牌、打台球,话里话外的开始带出他们从东北来的身份。
而付宁和连安不是在二层吃东西,就是在地下一层的赌场。
这里也有扑克,但就没有三层那么优雅了,也有沙蟹、牌九、骰子、轮盘、老虎机……
开始的时候,付宁也上了手,他不会那么多玩法,就站在押大小那桌子边儿上了。
两个人摇骰子、叫大小,旁边的人投注。
付宁拿着一个筹码,随便压了一边,很幸运的就赢了,而且连赢了三把。
他的兴致一下就上来了。
难不成,该我走偏财运?
没准儿,来的这几天,老是碰上打架的,每次他都能占点儿便宜。
于是他开始多压了,从一个、两个到三个、五个,越压越多,也开始有输赢了。
在周围的人疯狂的叫嚷声中,他的大脑开始亢奋了,也把筹码摔得啪啪响,大声跟人一起喊“大!大!”或是“小!小!”
每当他输出去了本金的三成时,就会有一把大赢,但总是离回本差那么一点儿。
玩了十六、七把的时候,付宁连着赢了几把大的,情绪高到了极点,却又连着输了两把。
这时有人在他耳朵边儿上小声嘀咕。
“你今天手气是真好!”
“诶呀,这把可惜了,差一点儿。”
“这把稳了!看,是吧!”
“有戏!有戏!多压!”
付宁脑瓜子嗡嗡的,随手就要把筹码全堆上去。
旁边有人说了一句,“快开!我肯定能赢!这把得挣几十万呢!”
几十万!
一句话像冰水一样把付宁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在下注结束前,把几个筹码堆到了跟刚才相反的地方。
果然,这把他赢了。
付宁深吸了一口气,把筹码收起来,离开了赌桌。
太可怕了!
他算是知道总办大人那几十万是怎么输进去的了。
这些人对人性的拿捏太精准了,什么下饵,什么时候下钩,什么时候收网,每一步都能准确做出预判。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人喊出的几十万打醒了他,现在……
只怕自己就跟他一样了。
看着那个趴在赌桌上痛哭流涕的男人,正邦邦的用头磕着桌子,啪啪的抽自己大耳刮子。
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产业啊!让他再赌一把!就一把!我绝对能回本!”
这就是赌徒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