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心中,本来就对李恪的死感到愧疚不已,
多年来如影随形,始终挥之不去。
多亏有武媚娘在旁柔声安抚,他才强压下满心的波澜。
为顾全大局,这桩心事只能深埋心底。
可如今得知这样的真相,李治心中的哀痛与愤懑,更是汹涌难平。
“长孙无忌,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上,震得案上的笔墨都跳动起来 ,
“许敬宗,传朕旨意,即刻削去长孙无忌官职,将他收押大牢,不得有误!”
许敬宗认为,这样的惩罚太小了。
造反之事,理应斩首才对。
而且,收押,是有风险的。
许敬宗说道:“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仅削职收押,实在难平民愤,依臣之见,当处斩以正国法。”
他微微皱眉,
“况且,收押恐生变数,长孙无忌党羽众多,他的儿子和同党势必会想尽办法营救,到时候局面恐难以控制。”
那样的结果是敬宗不愿意见到的,
武媚娘同样不愿意。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必须将长孙无忌置于死地,他若不死,武媚娘寝食难安。
李治心中一阵纠结,虽然对长孙无忌的所作所为愤恨不已,但真要下令取其性命,多年的舅甥情分,又让他一时狠不下心。
王福来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李治与许敬宗对视一眼,都觉得武媚娘来得正是时候。
李治此刻满心都是迷茫,太需要听听武媚娘的见解了,当即说道:“宣皇后进来。”
不多时,武媚娘走了进来。
“皇上。”
武媚娘对着李治行礼,随后像是才注意到许敬宗,
“许大人也在。”
许敬宗赶忙俯身行礼:“臣叩见皇后娘娘。”
“许大人不必多礼。”
武媚娘声音轻柔,
“皇上和许大人议事结束了吗?臣妾是不是来得不巧?”
李治抬手,牵起武媚娘的柔荑。
尽管他近来对武媚娘隐隐有了猜忌之心,但握住她手的瞬间,李治只觉方才还翻涌不止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渐渐消散。
“媚娘来得正好。”
李治朝许敬宗示意,让他向武媚娘详述长孙无忌造反一事。
武媚娘听完,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满脸的不可思议:“长孙大人竟然真的做出来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李治看着武媚娘毫无破绽的脸,点了点头。
武媚娘还是抓住了他眼神里的犹豫,
她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柳眉轻蹙:“臣妾深知皇上仁慈,心怀悲悯。可臣妾斗胆问一句,若长孙无忌阴谋得逞,他会顾念与皇上的血缘亲情吗?会放过皇上,放过诸位皇子公主吗?”
李治心头一震,竟无言以对,他确实不敢保证。
武媚娘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染上几分悲凉:“但臣妾可以肯定,他若成功,弘儿绝无生机。”
李治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他怎会不记得,长孙无忌曾提议赐死李弘。
在这一刻,舅父的情谊与亲子的安危激烈碰撞,天平迅速倾斜。
李弘可是他亲手抚育、悉心教导的爱子啊!
“媚娘,不要再说了……”
李治痛苦地闭上双眼,抬手按住额头。
“臣妾必须说!”
武媚娘目光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长孙大人向来厌恶臣妾,一旦他得势,臣妾和几个孩子,绝无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