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即便你为孙一报仇心切,确有冲动行事,但那不过是人之常情,这不是你的错。”
“阿言,你是为黎姑娘挺身而出,是万千秋先想下杀手你才将之反杀,这也不是你的错。”
“阿言,之后所有的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即可,你只要记住一点,那就是,你没有错。”
“…”
乐少言将穆清的叮嘱牢记在心,待到三日丧事办完,两人携风菱坊众门徒一起将孙一的尸首火化,又派人将其骨灰送回二两屯厚葬,而后,穆清便按事先答应的那样,带乐少言主动来到衙门,听候官府最终的审判。
此次案件为公开审理,城中百姓也可围观,或许是因为乐少言与穆清的关系,当大伙儿得知风菱坊的穆坊主也要参与陪审时,这日一大清早,衙门外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要不是宋知县紧急加派人手进行人流疏导,就连当事人乐少言都难挤进来。
乐少言候审之时,远远望着门外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心中若有所思,道:“穆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围观听审是有人数限制的吧?”
穆清并未在意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因此也没细想为什么乐少言会突然这么问上一句,只是如实答道:“没错,这就要看宋知县怎么安排了。”
“既然如此…那可不能浪费这大好机会啊。”
乐少言自顾自说着话时,嘴角忽地勾起一定弧度,露出一个坏笑来。
“浪费什么…?”
不等穆清问清楚,就见乐少言突然起身走向门口,朝着衙门外边放声笑喊道:“诸位,女混子我作为受审人,可以让与我关系亲近之人优先听审,只需要咱们现场认个亲就行,名次有限,先到先得,只要十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
虽然穆清很高兴乐少言能重新振作打起精神来,但也不是很想这女混子能这般精神…
更让穆清没想到的是,外边还真就有好事者回应这胡闹的女混子,纷纷喊价附和道:
“我再加五两!给我前排一点的位置!”
“那我加十两!让我先!”
“抢什么抢,明明是我先来的!都不许加价,就按先后顺序原价出钱!”
“…”
“不急不急,一个一个来,给钱都能进,好,这位就是我三姨娘了,有请,这位是我四舅,请进,下一个,这位是我……”
“是你个脑袋!这时候了还想着坑蒙拐骗,真当是来玩的啊?”
随着穆清一声怒喝在背后响起,乐少言猝不及防地吃了一记重重的爆栗。
要知道这位穆坊主平日里待人处事非常温和,鲜少会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如此凶悍,因而在场围观的众人也是被唬住了,竟是无一敢多嘴。
那些个还在外边等着交钱进场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穆坊主将刚才女混子才拿到手的钱袋一个个还了回去,之后生拉硬拽扯着人后脖领直接将其领走。
最后在宋知县的安排下,围观的百姓们还是老老实实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进场。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流程后,宋知县将此次案件的被告者乐少言,以及先前那位告官者,亦是众死者家属的委托代理人,一同请到了公堂之上。
令乐少言与穆清皆未想到的是,这所谓的幕后之人并非是想象中的夏仁,而是那许久不曾现身过的暗卫长“灰鼠”,元宝儿。
也是直到这时,乐少言与穆清才想起,夏仁没有与孙一有过接触,反倒是在当时双县时,孙一跟着二人下山后,与元宝儿在那茶楼打过照面,想来元宝儿就是在那时起注意到孙一这个跟在两人身边的人。
一想到孙一受牵连而死,很有可能是元宝儿所导致,乐少言神色骤变,猛地拍桌起身,要不是穆清及时将人拉住,恐怕不仅是那人已经冲了上去,就连身前这张桌子也会被掀翻过去。
“阿言,冷静些。”
看乐少言紧握着双拳,呼吸依旧急促,显然是还在情绪上,穆清不得不开口提醒了一句。
元宝儿似乎对乐少言这个反应很是满意,在对面的椅子上悠悠坐下后,还不忘嘲讽了一句:“啧啧啧,这不是乐少侠么?怎么就成杀人犯了呀?混子果然就是混子,狗改不了吃屎。”
话音刚落,场面瞬间就成了乐少言反过来拉住起身欲上前的穆清:“等等等等,穆姐姐冷静些!这是公堂,是公堂啊!”
当看到乐少言穆清与元宝儿认识,且双方针锋相对时,宋知县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敲了敲醒木,呵道:“肃静!这里不是菜市场,不要吵吵闹闹的,也不要提与本案无关的事。”
这之后,宋知县替双方同在场旁听的所有人陈述了一下先前所发生的一切,按乐少言与穆清的描述,是那些死者蓄意谋害风菱坊分坊管事孙一在先,乐少言为替死者孙一报仇将人杀害,而按元宝儿的描述,并非所有死者都参与了对孙一的谋害,他们有的人家中甚至还有老小需要照料,却是乐少言滥杀无辜导致他们家破人亡。
阐述过后,宋知县看向乐少言,道:“按大鸾律法,杀人偿命,原本是天经地义,但,乐少言你涉嫌杀害二十八条人命,其中亦有不该偿命的无辜之人,乐少言,你可认罪。”
“我没有错。”
乐少言先是看了一眼穆清,面不改色地回了句,随即又反问道:“若是他们无辜,为何要对救孙一姑娘的我进行伏击?他们都该死,没有一个无辜的,唯一无辜的人就只有孙一,也死了。”
元宝儿立即插嘴驳道:“那谁知道是不是你在撒谎呢?唯一的目击证人还是穆清的暗卫,就算你们要编织谎言也很方便吧。”
栽赃嫁祸,又是这一套?果然是狗随主人。
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后,穆清忽地冷笑一声,道:“既然阁下如此笃定,不如说说阿言要杀害无辜之人的杀人动机。”
穆清巧妙地避开了自证,元宝儿果然立即说不上话来,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说不定是女混子本性嗜血凶残,杀人杀红了眼。”
“宋大人想来应该已经调查过阿言的为人,这种‘说不定’的猜测不能当实际证据成立吧?”
穆清不再搭理元宝儿,而是转头看向宋知县,宋知县则是点点头,表示穆清说的没有问题。
眼见乐少言所处形势转好,元宝儿立即又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辞,道:“可二十八人之命抵一人之命,难道就不觉得荒谬吗?!”
穆清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种说法出现,当即反驳道:“那二十八人的命是命,孙一的命就不是命了?孙一作为二两屯的分坊管事,曾经救了二两屯全村人的命,她的命可不止是她一人的,还是二两屯上上下下四十六户人口的命!孙一被加害而死,杀害孙一的二十八人难道不该死?!”
“孙一弃武学医数载,医术精湛,平生救死扶伤不知多少人,你视人命如草芥,才会以为死的只是一个人而已,殊不知杀害孙一这样一位医者,不止是我风菱坊的损失,同样也是大鸾百姓的一大损失。”
“即便阿言不出手,那二两屯四十六户人家也不会放过这二十八人,那么,按阁下的说法,二十八人之命抵四十六户人家之命,难道就不觉得荒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