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明回忆了一遍记忆中废除奴隶的办法。
武力护佑思想改造,毫无借鉴价值。
因为自己的出现,喇嘛教在察哈尔和东虏身上都吃了大亏,他们争先恐后下山传教几十年,没有获得任何回报,继续寻找新的部落很正常。
这是寺庙生存的需要,有大部落支持,寺庙才能继续鱼肉牧民,躺着富贵。
与酋长一拍即合,互相借势,是必然结果。
没有高尚的道德,更没有所谓的治国理念,借着信仰的幌子,纯粹的私欲,哪管你陆天明如何布置,更不管牧民的生活质量。
私欲的战争没有道理,只是意味着某群人该进历史垃圾堆了。
那就帮他们一把,轮回去吧。
西域复杂的很,自己看似损失了两千人,丢失了百万两物资,实则万里疆域内的大小势力都被牵扯进来了。
喇嘛教、固始汗、巴图尔珲,一条线。
土尔扈特、罗刹、哥萨克,一条线。
外喀尔喀、哈萨克、金帐汗国,一条线。
奥斯曼、波斯萨菲、布哈拉,一条线。
莫卧儿、叶尔羌、乌斯藏,一条线。
三千年来,这块地盘一直是文明交叉点。
佛教、伊斯兰、天主教,他们之间还有不同教派仇视,有时候仇恨毫无道理,但就是有你无我的生死搏斗。
文明与文明的对撞,血腥的很,经常伴随种族的灭绝。
千年之前,唐太宗短暂镇压各路,他们很快反扑,安西都护府被迫回撤消失。
成吉思汗四百年前再次暴力镇压,四百年后,大蒙古后裔一群不孝子,互相残杀不说,因为缺乏内在的维稳力量,借助宗教统治,反而把自己的灵魂出卖了,全部皈依不同宗教,兄弟之间,彼此杀戮更血腥。
这些事若讲给朝臣听,士大夫很难理解,中原文明的概念里,你尊重我,我尊重你,儒释道和睦生存,根本不相信教徒之间会血腥杀戮。
但这就是现实问题啊。
现在轮到第三次交锋,谁赢了,谁就能有千年优势。
但距离是个难题,人家更方便辐射力量。
京城到中亚隔着瀚海、戈壁、沙漠,西方却一路是肥沃的草原,伊斯兰世界又近在咫尺,东方在中亚几千年来很弱势。
外喀尔喀和准噶尔互相排除对方,那就是双方都知道是谁干的。
老子又不是傻子,让将军们去查凶就上当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域这个陷阱在天山以西,并不在准噶尔的地盘内。
巴图尔珲想到河套大规模走商,不过是幻想掌控丝绸之路的利润。
贪心了,会吃大亏。
不过,准噶尔是第二或第三目标,有转圜空间。
自己才是他们眼里最大的共同威胁。
这是国家与国家,文明与文明的博弈,枭雄们都很聪明,能发觉忠勇商号潜在的力量。
财富就是权力,财富就是力量,与这么多势力在万里博弈。
只能说……有趣。
权力不会把万里内的国家牵扯到一起,利益可以,资本可以。
李述孔无法理解陆天明的思路,给他讲了一遍,也没意会到该怎么做。
下午的时候,张世泽来了。
给大舅哥说了一遍,他立刻懂了,该杀得杀,该断得断,该收得收。
张世泽盯着地图摇摇头,“大规模出击根本不可能,远击万里,没有半年时间不够,沿途若没有补给,冬季我们无法返回。目前先得到准噶尔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陆天明也摇摇头,“你理解了关键,但我们暂时没有十万人远征的实力,得取巧作战,把西边伸过来的胳膊斩断。
你名义上有喇嘛教身份,俘虏的那两个喇嘛还是你的师父,承认他们,给他们地位,这就是我们上高原的梯子,用魔法打败魔法,我不想知道数字,只需要你杀尽上面那一群。
今年杀,明年杀,后年杀,只要露头就杀,杀得他们从灵魂深处跪下来,咱们才可以谈归治。”
“这简单,三千人足够了,君子坐不垂堂,上位亲自到西域很不妥。”
陆天明点点头,“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我若没有这个功绩,你认为谁敢率先拥有?我得把武将带出去,以后才能把战争放到西域以西,不能把西域作为主战场,我们要经营那里。”
张世泽挠挠头,“我有个问题,是谁在谋划?那些蛮夷哪有这脑子。”
陆天明哈哈一笑,“世泽,你这就落了下风,范文程、范文寀不过是个秀才,宁完我,是个连功名都没有的赌徒,鲍承先是个泥腿子副将,可他们到后金,均成为谋略重臣。
是他们真的谋略无敌吗?不是,是他们有了机会施展。
他们并非个例,你忘了让土默特崛起的赵全?他可是个山贼啊,一个山贼让土默特定居壮大,不仅能打败主支察哈尔,还能攻略京城。
五千年来,中原文明思制夷、耻降夷、绝归夷,博弈的眼界被困在长城以内,蛮夷完全成为外力,有用的时候拿起来用用,无用的时候扔远。
文明的谋略力量从未辐射出去,纵横捭阖、分化利诱等谋略刻在每一个读书人的骨子里,别说秀才举人,只要识字的人,哪个不懂一点谋略,哪个不是听着史书长大。
这些本事在大明丝毫不起眼,但到高原和西域,立刻就能开眼界,若与酋长一拍即合,带去的谋略,如同从天而降的雷霆,横扫五千里西域。
从万历年开始,陕西和西北四镇有很多读书人、底层将官逃荒西域,商号经常能看到这些人,他们在西域成为座上宾,他们就是准噶尔开始定居的幕后力量。
开荒、种田、种果树、修水利、组织冶炼、组织手工作坊,一个游牧部落突然半耕半牧,你以为哈喇忽剌和巴图尔珲父子俩动动脑子能做这些事吗?”
张世泽震惊了,“一群没有功名的读书人?”
陆天明哈哈一笑,“世泽,你应该敢到兴奋,这是文明的力量,打败他们,把文明的谋略继续往西撵,我们就变相完成了文明传播,西方那些劫掠文化在纵横捭阖的谋略面前,就是稚童的游戏。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进入陷阱,让他们向世界展示谋略的效果,而后突然打败他们,碾压他们,让他们觉得有机会,但就差一点点,下次再努力一定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获得西方的信任。
你看,政治有时候极反而行才是正道,朝臣为了让皇帝同意某件事,就会集体反对。如今我们也一样,以极反成就极反,成就西域的谋略家,让他们主导西方大事,完成文明传播,这比流贼、江南玩博弈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