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桃迈进实验室,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恍惚劲儿。
实验室内仪器运转发出的嗡嗡声,如同恼人的蚊虫,在她耳畔不停盘旋,却无法拉回她飘散的思绪,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似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在进行实验时,她的双手机械地摆弄着仪器,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些复杂的刻度与闪烁的指示灯上。可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赵爱琴来找她时的场景,如同电影片段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她眼睛看着实验仪器,心里却想着别的,全然没注意到实验数据悄然发生的变化,以至于漏看了一个关乎实验成败的关键数据。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实验室里喧嚣依旧,可宋伊桃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再也无法集中精力。
她抿唇摘下手套,决定下楼去买杯咖啡,试图驱散心中那股郁积不散的郁闷。
和赵爱琴的最后一次对话,她对赵爱琴说,她会给宋茜茜准备一份大礼。
这话刚一出口,赵爱琴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那神情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紧接着便被按捺不住的兴奋所替代。
那一刻,宋伊桃就明白,赵爱琴误解了她的意思,她所说的“大礼”,和赵爱琴满心期待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那时,在钟氏集团楼下,烈日高悬,闷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爱琴不依不饶,尖锐的话语如同利箭,一句句射向她:“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你得给我拿捏清楚!”
在令人窒息的逼问下,宋伊桃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一个大胆又冲动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想在订婚仪式上,把宋茜茜的身份身世公之于众。
宋茜茜根本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和自己又有什么不同?
凭什么宋茜茜过去那些年受的苦,要让她来承担责任?
在宋家的那几年,她确实享受过幸福生活,可那是因为养父对她疼爱有加。
她的幸福与宋茜茜毫无关联,宋茜茜吃的苦,也不该算到她头上。
赵爱琴凭什么一直用这件事威胁她,要求她心怀愧疚?
可现在冷静下来,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过冲动。
之前她一直犹豫不决,内心反复拉扯,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去。
要是真说出来,就等于把一盆脏水泼向养父,让赵爱琴给养父扣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所以,她不可能贸然给宋茜茜送这么一份“大礼”。
想到这儿,宋伊桃抿了抿嘴唇,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正准备上楼。
这时,一个孕妇匆匆从她面前走过,孕妇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与温柔,与她此刻满心的纠结与烦闷形成鲜明对比。
宋伊桃脑海中突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她猛地想起,就在这家弥漫着浓郁咖啡香的咖啡馆里,刘晴晴曾给她一组资料,是关于宋茜茜怀孕的资料。
当时她半信半疑,只当是捕风捉影,没太当回事。
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宋茜茜了,她突然又对那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反正这婚礼她是一定要参加的,到时候就能知道宋茜茜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既然不能以宋茜茜姐姐的身份,也不能以谢景廷前妻的身份出席,那她就以宋家投资人的身份去。
之前,宋家企业每次陷入难关,狂风暴雨般的危机时刻,都是她四处奔走,低声下气去找谢景廷帮忙,大大小小的项目都是她费尽心思求来的。
这些年赚的工资,几乎都补贴给了宋家,奶奶给的各种婚后补贴,也都打了水漂,没在自己手里留下分毫。
说她是宋家企业的投资人,这身份一点都不过分。
宋伊桃轻轻舒了口气,可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却怎么也卸不下来。
再过两天就是谢景廷和宋茜茜的订婚仪式了,她站在楼梯口,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夕阳,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
一天后。
办公室里,厚重的窗帘将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陈江河看着面前的一纸文件,那文件上的字此刻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狠狠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打湿了文件的一角。
随后,他咬牙切齿地把文件猛地推到地上,文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缓缓飘落在地。
为了这个海外项目,他把陈家能动用的现金全都投了进去,没有一丝怀疑。
只要是谢景廷说的,他都全力支持了,甚至不惜抵押了部分家族产业。
可现在换来的是什么?
两个月不到,谢景廷就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因为海外政策的原因,项目可能达不到预期的收益率。
“达不到预期收益率?”陈江河咬着牙,狠狠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透着无尽的懊恼与悔恨。
这哪是达不到预期收益率,弄不好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他后悔自己当初太着急了,一不留神就中了谢景廷的圈套,等发现不对劲想收手时,钱都没了,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陈江河呆坐在椅子上,周身被愤怒与懊悔的情绪紧紧裹挟,每一次呼吸都沉重且艰难,仿佛胸口压着一块巨石。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地上那份文件,那纸张仿佛化作了谢景廷的脸,正肆意嘲笑着他的轻信与莽撞。
“我怎么这么蠢!”陈江河压低声音,从齿缝间挤出这句咒骂,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怒火在胸腔中越烧越旺,陈江河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不甘与愤懑。
“谢景廷,你玩我,我也不能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