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别
女人梳妆打扮的时间很长,加上小姐和丫鬟还要交流,时间自然是长了一些,等她们出来的时候,诸葛利德也下了班,与李齐家一起在前厅等候。
玉兰馆不是青楼也不是妓院,而是一座集合餐馆与梨园的综合性场所,两层口字楼的中间就是戏台,这个戏台不小,至少也有二十个平方大小。
诸葛利德订的包间,在二楼。
“来往这里的都是城里的达官贵人,最差也是有些小钱的。”,诸葛利德介绍道。
“我倒是很少来这种地方,利德老弟把戏挺多的。”,李齐家说话间向着他挤眉弄眼。
妘姝心里好笑,这两位把她当成完全不懂这些的雏,以为她不懂其中的猫腻,不过的确是,她至少不能懂,毕竟她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是不懂这其间龌龊的。
“把戏?这里面还有什么把戏?好看吗?”,琼玉问道。
这话把两个男人问得目瞪口呆,好在诸葛利德反应快,连忙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有些能力,能从城里找到很多优秀的戏子,有些时候甚至有杂耍什么的,基本上能保证每天都不一样。”
琼玉虽然有些不满意,但依旧被糊弄过去,这让两个人松了一口气。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妘姝看了,也就一些正常菜品,也许是特色菜,没有特别昂贵,也没有点很多,只是恰到好处。
这让她不得不对诸葛利德另眼相看,这人心思还挺细的,不奢华,低调,如果家里再帮衬一二,以后必定至少能平步青云。
几人刚动筷子,台上就开始了表演。
听着丝竹管弦音乐,配合主演豪迈的歌曲,还真有些悦耳。
“这是越北的地方唱腔,这个乐团也是那里的最出挑的,已经在这里表演第三天了,特别是那个头牌,声音太好听,等下你们可要品鉴一二。”
果然,这一曲之后,上台一位佩戴着面纱的女人,四个伴舞女人个个都算是绝色,前奏之后,美妙的歌声飘荡开来。
原本略微有些嘈杂的酒店内一下子完全寂静,大家都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做的事,在说的话,只是默默的欣赏这歌声。
妘姝看着舞动的身姿,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看出来了,这位头牌居然是拥有先天实力的修炼者,而且已经是炼气二层的修为。
按照天香门的资料,在修炼界的本土人,修炼难度比俗世略高,因为长期被灵气环绕,他们的身体里自然拥有一些灵气,因此身体比俗世好,但是要自主吸收灵气,修炼内力却更加困难,毕竟肚子饱了就再也装不下其它食物。
资料里提到,修炼界里能够在三十岁前进入炼气期的都是天才,其数目稀少,可谓万里挑一。
妘姝觉得这位头牌应该属于天才中的天才,如果她有自己遇到的富士山机缘,说不定实力不会比自己差。
在赞叹对方的资质后,她却是思考着对方为什么要屈居在一个乐团里当头牌,这名头说起来好听,其实地位很低,完全不符合修炼者的身份。
思索间,一曲已罢,掀起满堂喝彩,无数赏钱直接投入台上。
诸葛利德和李齐家也投了些银钱,就连妘姝也让琼玉投了些。
“小姐,想不到歌唱得好这么赚钱,就这么一曲,至少收入上百两银子。”,琼玉低呼。
妘姝瞥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诸葛利德反而先说了,“你可别说,她们乐团全靠她了,其他的人演出赏银都很少,特别是在这种高档酒店里用餐的都有鉴赏力,因此打赏也更谨慎,要获得打赏的难度就更大,就像刚才那位就得到的打赏很少,但是一旦获得打赏,数量就比较惊人,不过这些还是要与酒店分成的。”
“哎~,要是人家也能唱这么好就好了,每天大把银子进账。”,琼玉羡慕的说道。
妘姝隐约感觉到琼玉有些不对劲,但是她也是初次和自家丫鬟见面,不知道她以往的情况,因此也无法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笑着道:“每一行都不容易,别唱歌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出挑的只有那么几个?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大家都只看到表面的风光,背后的血泪谁人知。”
这话让诸葛利德和李齐家眼前一亮,他们想不到表妹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就在这时房门口一阵轻笑,“想不到贵人居然如此理解玉芝,可引为知己,玉芝在此感谢诸位贵人的赏赐。”
众人看去,此时玉芝虽然并未褪去面纱,但是每一处外形俱是优美,让人沉醉。
“玉芝歌唱得好,话也说得漂亮,想不成功都难。”,李齐家说着趁机邀请其入席一叙。
“玉芝得诸位贵人关爱,本应陪同诸位,但是刚才赏赐的贵人太多,玉芝还得一一拜谢,还请见谅,在此玉芝以一杯薄酒感谢贵人。”
酒后,玉芝缓缓离去。
诸葛利德和李齐家都似乎还在回味玉芝的风姿。
“哼~,不过就是一个唱戏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琼玉道。
“琼玉丫头,你胆子不小,你了不起你去唱,我好像记得有人偷偷在院子里唱歌,被大表妹以为家里有鸭子叫,还叫人去查鸭子怎么跑内院了。”,李齐家毫不犹豫的说出琼玉的糗事。
“小姐,你看看表少爷嘛,他又欺负人家。”,琼玉跺着脚撒娇。
妘姝想不到自己的丫鬟比自己还会撒娇,不过这也好,免得自己撒娇,那样会让自己都感觉肉麻。
“表哥说你,你就听着就是,然后记在心里,等以后说给表嫂听就是。”,妘姝轻描淡写的说道。
“表妹,你学坏了。”,李齐家道。
琼玉见大仇得报,又开心起来。
重新入席,李齐家却是和诸葛利德聊起杂事来。
“听说闲王家三公子在某书院被老师训斥了,然后心生不满,背后打了老师闷棍,却被抓住,现在被家里关了禁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想不到你在这里都听到消息了,不过这件事情有蹊跷,三公子打老师不可能告诉别人,也不可能没人守望,偏偏就有人巧合的看到了,还把他抓住,这里面的水很深啊。”
“深?不见得,……”
……
“利德老弟,你告诉我,你被贬到这得胜城来,是不是早有预谋?是和周边的那个国家的异动有关?”
“齐家兄慎言,这是正常的事情,别人只是有些异动,又不是陈兵边界,我只是犯错被调,等几天说不定就回去了。”
……
“……御史台有人收到了想彻查十年前旧案的提议,不过没人响应,……”
“正常,那件事情错综复杂,云里雾里,难办得很,谁都不想好处没有得到,却湿了自己的脚。”
……
妘姝听着两人的聊天,她对于宛唐国的事情还是来自于天香门收集资料,这些资料当然不会有很多细节,只有对于大事的结论性记载。
她记得文献中对于十年前的那件事情的记载,说的就是某位贵妃想毒害皇上,最终事败,由此牵连皇上的哥哥姜羽晨身死,弟弟姜尚勇被发配边疆,永远不得回来。
现在听到两人谈论,这才明白一条记录背后还有很多细节都被省略,其中必定包含更多的秘密,只是没人敢把那些事情查清楚,而天香门并不关心细节,只关心结果。
相较于这些谈话,琼玉却是更喜欢看戏一些,不时探出头去看戏。
短暂的聚会很快就完结,至少对于妘姝主仆来说是这样,两人进入客栈的时候,诸葛利德和李齐家两人勾肩搭背的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回到房里,很快门就被敲响。
琼玉开了门,门外却是老胡父女。
“不知道老胡有什么事情?”,妘姝问道。
老胡有些拘谨的看看琼玉,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样子,“小姐,您的家人接到您了,不知道您是下面还有什么安排没有?”
这个问题不仅老胡想知道,春花也想知道,她怯生生的靠在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对白亮的眸子。
妘姝微微皱起眉头,其实她也在想这个问题,说实话,她一度有把春花带在身边的想法,但是这是不现实的,人家没有理由要离开父亲的庇护。
“老胡是什么想法?”,她反问道。
“如果小姐要我们继续进京,我们就继续进京,毕竟您付的是到宛京的车资,而且还多了些。如果您想到此为止,我也会将多余的车资如数奉还。”
妘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春花,招手让她上前。
但是春花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贴上来,而是摇头,“小姐,我脏。”,显然她是看到了,小姐和她的丫鬟都穿着漂亮衣裙,而她却是一般的布裙,高下立判。
妘姝也没有强求,而是问道:“春花,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允许你带走一件东西,你想要哪件?”
“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吗?”,春花问道,她没有看到父亲眼里有些失望的目光,因为这句问话就是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会让他少挣银子,至少少挣一半。
“嗯。”
春花犹疑着,最后说道:“我想要小姐的那本书《宛唐解字》。”
妘姝再次想起那一张照片。
从价值上,就算是她身上的一根发钗,至少也价值几十两银子,偏偏她就选择了书这一样只值一两银子的东西,这和《大眼睛》里的女孩多么像。
一声叹息。
“小姐恕罪,小女不懂事,她不该想要小姐的书籍。”,老胡连忙说道,生怕一不小心就获罪于这位侯女。
妘姝摇摇头,把脑海中的画面驱散,“老胡,如果说我让你把春花留在我身边读书,你舍得不?”
“那是她天大的福气,可是她什么都不懂,我觉得还是让她回家等着以后嫁人为好。”
老胡的话让妘姝明白当年龙国普及教育的难处,世间的事情最难的就是改变人心,而教育就是最根深蒂固的一件。
“我明白了。”
春花虽然没有听懂两人的对话里的深意,但是她不是笨蛋,很明显,自己要跟随父亲回到那个小城镇,然后重复自己等待嫁人的命运。
她突然大叫道:“爹爹,我想学习,想明白更多的道理,我不想回去和那些小媳妇一样。”
老胡瞪了她一眼,“不行,难道我回去和你娘说,我出门一次把女儿丢了吗?”
春花突然无话可说,她还小,没有能力判断出一个巨大的机缘和父母之间的选择,其实这个问题对于成年人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妘姝也觉得老胡说得对,她歉意的笑了笑,“老胡,你说得对,你们应该回去,你们的任务到现在就已经完了,酬劳我已经付过,你们也不用退回剩余酬劳,作为奖励,我会把那本书赠送给春花。”
老胡很高兴,春花却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看着她,“小姐,我走了,以后我会想你的。”
妘姝想了想,对她说道:“如果你想我的话,就看看书吧。”
“好的,小姐。”,春花抱着书做出保证。
看着两人离开,妘姝感觉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直到琼玉推了她两下,“小姐,你没有什么吧。”
妘姝从钱袋里拿出两枚五两的银币,“给她送过去。”
“小姐,你也太善良了,他们只是送你十几天,你就送他们银子。”
“我的小丫鬟吃醋了?”
“才没有的事,只是十两银子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了。”
妘姝有些疑惑的看向琼玉,“十两银子是很大的数目?”
琼玉连忙说道:“对呀,十两银子可是很多社会底层一年的收入,当然是很大的数目。”
“也对,十两对春花家来说也是这样,我只是不希望她被家里贱卖了,到时候你和老胡这么说,……”
“好吧,小姐。”,琼玉说着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