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朝堂上庄严肃穆。
大臣们整齐站定,交头接耳间,气氛隐隐紧张。
今日这场早朝,谁都没料到,会掀起一场如此的惊涛骇浪。
一名内官脚步匆匆,双手捧着那封《辞爵书》。
他走到司马光面前,微微欠身,腰弯得极低:“大人奏折在此。”
司马光抬手接过,展开奏折,清了清因紧张而略显干涩的嗓子。
他的声音在朝堂上缓缓响起:“臣徐子建叩首以闻:臣本康氏庶子,诞于微末……”
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把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朝堂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年迈的吏部尚书庞籍,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了个“川”字。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暗自想着:“这孩子自幼遭受如此磨难,亲生母亲不能庇佑,嫡母还这般狠毒,实在是可怜至极 。”
不远处的工部尚书晏殊,忍不住骂出声:“这王家人如此欺凌弱小,怎能不让人愤慨!王老太师忠君为国,不成想家人却如此不知点检。”
“七岁时,臣染风寒,病情危急,嫡母却故意拖延请医,险些丧命……”
听到此处,礼部侍郎欧阳修,忍不住轻叹了一声,眼眶微红。
心中满是不忍,他低语道:“为人嫡母,本应慈爱,却做出此等事,康王氏真乃恶妇人也。”
角落里的盛宏也跟着摇头,脸上满是同情:“原本以为自己童年已经够不幸了,不曾想徐女婿活得比自己还凄惨。自己这岳母手段真够毒辣的!”
司马光继续念着,声音微微颤抖。
念到徐子建回门时的遭遇,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回门之日,康王氏其母,王家太夫人竟出恶言,称吾生母徐氏之身契落于其手,以此相逼,令臣救获罪之嫡母出狱……”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王家也太过分了!如此行径,与那谋财害命的盗匪恶行有何异?”
“简直是仗势欺人!全然不顾礼义廉耻。”
刑部尚书钱穆,用力地挥了下衣袖,满脸怒容,愤然道:“王家仗着权势为非作歹,这般欺负徐子建母子,实在可恶,今日定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处。”
大理寺卿周元,也高声说道:“不错,律法面前,岂容王家如此胡作非为。”
待司马光念完,朝堂先是一阵死寂。
紧接着,不少朝臣眼眶泛红,被徐子建的悲惨遭遇深深触动。
太常寺少卿陈希亮,微微颔首,忍不住出声赞叹:“这《辞爵书》情真意切,一字一句皆是徐子建的血泪,其中所书对母亲的孝心,天地可鉴呐。”
一旁的国子监祭酒孔宗愿,也跟着点头附和。
“不错,此文不仅言辞恳切,条理更是清晰,将王家的恶行揭露得淋漓尽致,实在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徐子建不愧是状元之才。”
陈希亮心中暗自惋惜,这么优秀又孝顺的人才,竟被王家百般刁难,实在不该。
司马光合上《辞爵书》,心中懊悔万分,双腿一软,掩面跪地。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臣身为御史中丞,本应明察秋毫,却被王家蒙蔽,实在是有负圣恩,请陛下降臣失察之罪。”
王氏门生们则全傻了眼。
原本得意洋洋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措。
年轻的翰林学士周平,双腿微微颤抖。
他心里暗自叫苦:“这下可糟了,原本以为是一场稳赢的弹劾,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如今局势反转,我该如何是好?”
资历稍深的中书舍人吴宇,眉头紧锁。
心中不停地盘算着:“得赶紧和王家划清界限,不然这祸事可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王老夫人见势不妙,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地盯着徐子建,扯着嗓子大声辩解:
“陛下,这都是徐子建胡编乱造!老身一片好心,念着他是康家血脉,才在宴席上提及他嫡母,想让他顾念亲情,哪曾想他恩将仇报,竟诬陷老身!
说什么身契,简直荒谬至极,老身从未见过,更别说十么威胁了!
他这是为了脱罪,故意污蔑王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嘉佑帝的脸色。
见皇帝神色冷峻,心里“咯噔”一下,愈发着急。
接着又转头看向群臣,目光中满是急切。
“诸位大人,可要为老身做主啊,王家世代忠良,我夫君更是配享太庙,怎会做出这等事!
莫要被那徐子建的片面之词给蒙骗了,他这是居心叵测,妄图污蔑我王家清誉。”
就在这时,徐子建的生父康海峰站了出来,
“臣枢密院都承旨康海峰有本上奏!”
原本他还在担心王家势大,犹豫要不要站出来。
如今情况明朗,这王家已经快要树倒猢狲散了。
“准奏!”嘉佑帝抬了抬手。
“今日在吾妻康王氏屋内搜查出大量康府妾室的真假身契。
同时抓到过来偷身契的祁氏,祁氏亲口供认是受王家李嬷嬷过来偷徐氏身契!”
康海峰自然不可能知道身契的事,是徐子建连夜派人给康府的金小娘送信通知。
金小娘是康海峰的爱妾,在康王氏被关后,康家管家权又轮到她手里了。
她趁祁嬷嬷偷身契的时候,带着康海峰来了一个人赃并获。
祁嬷嬷受不了板子承认了是受王家所托过来取身契。
康海峰又惊又怒,没想到王家对康家渗透如此之深,怒得是这王家居然拿那个身契来对付他儿子。
哪怕徐子建没有回归康家,康家依旧受了不少的好处。
上次康王氏被抓,他的把柄祁灵儿就是被徐子建转移了。
可见,这个儿子心里还是有他的。
若是七郎徐子建被王家扳倒,康家同样没什么好处。
反而保住徐子建才符合康家的利益。
于是康海峰带着证据来到朝堂,准备关键时候出手,哪怕挽回一点父子情份也是好的。
王老夫人听到康海峰的话,又急又怒。
没想到自己的大女婿为了那个庶子,居然背刺自己。
她仍强装镇定,尖声反驳:“康海峰……你休要血口喷人!你不过是想保住那庶子的爵位,故意编造这些谎言来污蔑我王家!”
嘉佑帝面沉似水。
“王老夫人?
康海峰大人刚刚呈上的证据,还有祁氏的供词,难道都是假的?
莫不是以为大周朝任由你王家一手遮天?”
这时,嘉佑帝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冷峻,冷冷开口:“来人,将皇城司调查的证据呈上来。”
只见一名内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卷宗呈上,卷宗上的朱红印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嘉佑帝翻开,缓缓说道:“这上面铁证如山,王家这些年的恶行,朕都已尽知,今日王家必须受罚…”
随着嘉佑帝一条条念出证据,每念一条,朝堂上便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老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她寻思着如今情况危急不若索性昏倒在地,陛下看在她一把年纪的份上,可以从轻发落。
于是,王老夫人熟练地昏倒在大殿上,引起一阵骚动。
“快,快传太医!”嘉佑帝高声喊道。
事实也正如王老夫人所料,嘉佑帝看到王老夫人昏倒有了从轻处罚的念头。
其他大臣们也打算站出来为王家求情…
可徐子建是谁,他一眼就看出王老夫人是装的。
“陛下,微臣略通医术,愿为外祖母医治!”
徐子建站了出来恭敬地说道。
其他大臣们看着愿意站出来为王老夫人诊治的徐子建,目光都带上了赞赏。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哪怕王老夫人如此对待他,都愿意以德报怨!
殊不知,躺在地上的王老夫人此刻恨得牙痒痒!
这个庶子莫不是看出了事么?
“准!务必要将王老夫人救醒!”
嘉佑帝想起徐子建还擅长医术,急忙下令。
若是这王老夫人死在大殿上,这朝堂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别人只会说嘉佑帝刻薄,逼死大臣遗孀。
“臣遵旨!”
只见徐子建从袖袋里掏出一小袋银针。
来到王老夫人面前检查她的身体,让其他大臣们推到几米开外。
王老夫人装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心里暗道。
小庶子,老婆子我就是不醒,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徐子建在王老夫人身边装作检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王老夫人没想到吧!
你昨晚密谋对付我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个身契的事也是我提醒的康大人的,真的身契早就被我调包了!
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知道你在装昏迷,接下来我会用带毒的银针扎你的手指,让你彻底醒不来!
你那个女儿康王氏我也会送她下去陪你…
你们王家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账本上!”
听到这话,还在装昏迷的王老夫人顿时急了,立马朝徐子建扑了过去…
“小庶子,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可惜年轻人身体就是比老年人灵活。
徐子建一下子就躲开了王老夫人的袭击,嘴里还诛心地说着:
“外祖母,你没事啊?太好了!”
嘉佑帝看着王老夫人生龙活虎地追打徐子建。
哪里看不出王老夫人在装昏。
嘉佑帝看着王老夫人,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厌恶。
“来人,将王老夫人控制住…”
很快两个身强力壮的宫妇,一人一手将王老夫人按在地上。
王老夫人被按在地上还不依不饶死死地盯着徐子建。
“小庶子,我要你全家不得好死…”
这下就连王氏的门生都不可怜她了,今天朝堂上被这老妇人害惨了。
徐子建装作害怕跪在地上,偷偷朝被按在地上的王老夫人眨了眨眼。
“请陛下为小臣做主…”
王老夫人被气得翻了白眼。
嘉佑帝却冷漠道:“将她嘴巴堵起来!”
随后,他扫视朝堂一周,神色威严,朗声道:
“今判如下,王老夫人德行有亏,作恶多端,将其一品诰命降为七品敕命。
没收汴京王家赏赐的宅院,五年之内不得踏入汴京半步。”
“康王氏煽动其母,罪行加重,慎戒司监禁期改为五年。”
“枢密院副使者孙沔,与王家勾结,参与此次不实弹劾,迁禹州知州。”
“司马光虽非有意,却失察之罪属实,判西京御史台。”
“今日参与弹劾徐子建的相关人等,皆交大理寺、审官院彻查。”
说到此处,嘉佑帝看向徐子建,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枢密院都承旨徐子建,虽事出有因,言出无状,罚俸禄三年,迁秦风路安抚副使。”
最后,嘉佑帝话锋一转:“徐子建生母徐氏,贤良淑德,为国育才,加封三品诰命。”
朝堂上众人纷纷跪地谢恩,高呼“陛下圣明”。
今日朝会过后,大周百姓都知道有个少年为了救母亲,宁愿放弃可以世袭的爵位。
徐子建仁孝之名传遍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