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青冢坟山的幽径上,陈凡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似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自己一样。
可是,回头一看啥也没有。
奇怪。
陈凡挠了挠头,“难不成我感觉错了?”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
陈凡转过身去,看着空荡荡的幽径,冷冷道:
“从我踏入这青冢之后,你便一直跟着我。”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保证会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你拍成齑粉!”
沙沙。
果不其然,陈凡充满威胁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幽魂便从一株不起眼的枯树中缓缓走出。
仔细一看,是一缕穿着华贵的残魂,眉宇间隐隐散发着一股名为天潢贵胄的气息。
“小先生好眼力。”
残魂双手作揖,朝着陈凡躬身一拜。
“你是?”陈凡浑身一颤,有些意想不到,看着身前的残魂,瞳孔一缩,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没找到残魂对应的面孔。
然而,残魂不快不慢的说道:“小先生不认识我,我却认得小先生。”
“我乃是大荒邯国四皇子李鹤,邯国最后一代主君,邯武灵王李鹤。”
陈凡眉毛一挑:
“当初派出罗刹戮卫追杀我的邯国四皇子?”
残魂李鹤嘴角微抿,尬然一笑:“是、是啊。”
“十万年过去了,小先生记忆力真好。”
陈凡轻哼一声,啧了啧嘴,五指微微抬起,朝天一摄: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仇。”
“吃我一式大荒摘星手!”
“慢!慢!慢!”看着陈凡起手便是大荒摘星手,李鹤连忙伸手打断道,“小先生,你是不是来找人皇鼎的?”
“我知道那东西的下落!”
陈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向李鹤的眼神带着些许质问:“真的?”
李鹤双指并拢,发誓:“千真万确!”
陈凡嘴角一咧,缓缓将手放下,笑道: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不记仇”
李鹤嘴角一抽:……
而后,李鹤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只是,刚抬手,他便觉得不对劲。
自己都是残魂了,哪里来的冷汗?
这时,陈凡凑了上来,看着李鹤半抬的手,笑问道:
“怎么?”
“要和我动动手?”
李鹤连忙摇了摇头,“鹤,哪里敢在小先生面前放肆。”
陈凡上下打量着身前的李鹤,目光之中浮现出一抹审视,好奇道:
“你我素未谋面,为何会认识我的面容?”
“而你,又怎么会在此地?”
李鹤:“当初,邯国和妖域疆土毗邻,鹤有幸瞥见小先生单刀赴会万妖垒。”
“至于我为何在此,那便说来话长了。”
看着卖关子的李鹤,陈凡有些不耐烦:
“说来话长,那你就长话短说。”
“好、好”李鹤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迎着寒风,李鹤眼中泛起涟漪,十分忧伤的叙述道:
“仙界初立,我邯国毗邻妖域自然成了其眼中钉。”
“古人云,卧榻之席,岂容他人鼾睡。”
“不到三年,妖域大举入侵我邯国,人皇楚南亭对此不管不顾,反倒是去追逐什么神灵碎片,再加上儒家内乱,人族大部分强者自顾不暇,除了当时书院的几位先生驰援,我邯国几乎是孤立无援。”
“大势所趋之下,妖族一举吞并我邯国疆域,并且,想要以我邯国国运为跳板,蚕食我人族气运。”
“无可选择之下,孤只能带着都城一百一十二万百姓共赴国难!”
说着,李鹤伸手指了指坟山之上的一株梨树,十分心酸道:
“帝师赫连云生选择此地作为墓地,亲手葬下了我邯国一百一十二万子民。
更葬下了我邯国国运,最后自裁于那株梨树下。”
“约莫数万年前,不知为何,人皇鼎从天而降,飞到了那株梨树下。”
陈凡听完这话,脸上没了笑意,倒是多了几分敬意。
他和李鹤有过节是不假,但听着李鹤诉说着邯国灭国,他和都城百万百姓共赴国难的事儿,陈凡对其不免高看了一眼。
作为一国主君,倘若真的想逃,又岂能逃不掉?
可李鹤最终却选择与国民共赴国难。
那就证明李鹤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君主。
下一刻,陈凡目光柔和了几分,轻轻问了声:“妖族知道人皇鼎在这里吗?”
李鹤摇了摇头:“人皇鼎有灵,自动遮掩了天机。”
闻声,陈凡心中松了口气,随即转身朝着山顶走去。
时间有限,他得赶紧找到人皇鼎,不然可就赶不上那一场大战了。
况且,若是妖域那些老不死的反应过来,到时候也是一件麻烦事。
陈凡刚迈开步子,身后的李鹤却开口叫住了他。
“小先生!”
陈凡身形停顿了片刻,回头盯着只有一缕残魂的李鹤,“有事??”
李鹤眼神躲闪,磕磕绊绊道:“鹤,有件事,想麻烦一下先生。”
陈凡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
“你以前可是刺杀过我的”
“我现在不抹去你的一缕残魂,就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
“你竟然求我办事?”
李鹤脸色有些难看,一时语塞。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着身后数不尽的墓碑,他咬紧牙关,厚着脸皮道:
“小先生,极阴之地苦又寒,十万年年来,我邯国百万国民不得轮回。”
“鹤,唯有一愿,恳请小先生超度了他们,让他们有来生。”
扑通——
李鹤攥紧了拳头,双膝跪地,对陈凡行了此生第一次大礼。
“千错万错,都是我李鹤的错!”
“只要小先生愿意超度我邯国国民,让他们不再受这极阴之苦,我李鹤甘愿抹去这最后一缕残魂,永世不得超生,以此赎罪!”
“鹤,叩首!”
“再叩首!”
磕头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使得李鹤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
但,此刻的他却是个真正的帝王。
十万年来,李鹤觉得冷,冷到他的最后一缕灵魂时时刻刻都在颤栗。
更觉得苦,苦到他无数个日日夜夜潸然泪下。
但,比起自己的苦,他更觉得百姓苦。
他不是个名正言顺的君主,也不是个合格的君主,山河破碎,国破家亡,最苦是百姓啊。
十万年真是太久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国民再受这样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