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军冀州溃败的消息,让张燕难以接受。
他站在帅帐中央,沉默如山。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沧桑,皱起的眉头仿佛一道道深刻的沟壑。
战败的耻辱,疲惫的军心,还有即将面临的困境,这一切压在他的肩上,沉重如千钧。
周围的渠帅、副帅们屏息等待。
空气凝固般静止。
“清点粮草辎重。”
张燕终于下令,声音中充满了决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暂时退回大营,再做打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锐利得像能刺透人心。
“另外,安排人收拢溃兵!”
命令一出,帐内立刻活跃起来。
渠帅、副帅们快步离去,传令兵奔走呼号。
军营内顿时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鼓点声,喊声。
溃散的黑山军在张燕的命令下重新振作。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的动作麻利而精准。
被打散的队伍重新集结,伤员被迅速分类,严重的被抬上担架,轻伤的简单包扎后继续工作。
辎重车被重新编排,粮草被紧急清点分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却掩盖不了失败的阴影。
张燕站在高处,眺望远方。
冀州的平原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太行山巍峨的轮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曾是他们的临时的家园,现在也有家难回。
大军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进。
车轮与石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
山风呼啸,夹杂着士兵们的低语和伤者的呻吟。
远处,太行山脚下的营地已经隐约可见。
营地中,留守的家眷和士兵们早已发现了归来的大军。
他们站在路边,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个老兵自言自语道,眼中满是困惑。
“看他们的样子,恐怕是出了什么事吧!”另一个人低声回答,声音中带着担忧。
大军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进入营地。
张燕部的黑山军,军容整齐,除了有些疲惫,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是他们身后跟随的溃军,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溃军士兵们疲惫的面容,破损的盔甲,以及那些散乱的队列,都无声地诉说着战场上的惨烈。
张燕下马,大步走向自己的帐篷。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重担有多沉重。
“将军!”副将追上来,声音低沉:“我们的粮草不足,现在又多了这么多的溃军!”
“先安置好他们!”张燕打断他:“其他的事以后再另行商议。”
夜幕降临,营地中的篝火一个接一个地点燃,如同点点星光落在大地上。
人们在火光旁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忧虑和不安。
张燕坐在帐内,面前摊开着地图。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帐外是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哭泣声。
他知道,明天将是更加艰难的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黑山军的处境更加艰难。
阳光刺眼地照射在营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气息。
“将军!又有一批溃兵闻讯而来!”
张燕站在营地的高处,望着远处蜿蜒而来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有些人甚至失去了武器。
这些都曾是黑山军的精锐,如今却像丧家之犬一般归来。
每天,都有这样的队伍陆续抵达。
他们带着战败的耻辱,带着对未来的迷茫,也带着对张燕的期待。
张燕强迫自己露出坚定的神情,向他们挥手致意。
但内心的忧虑却越来越深。
粮草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物资,在人员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帐内,几名渠帅正在激烈地讨论。
“将军,不能再收拢溃兵了,我们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一名消瘦的渠帅拍着桌子,声音中充满了焦虑。
“那你想让他们去哪?”另一名渠帅反驳道:“让他们投降冀州军?还是去死?”
“将军,我们是不是另寻其他方向突围?”一个年轻的小帅建议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向北或许能找到新的出路。”
“向北?”旁边一人嗤笑一声,“北边是幽州,杂胡混乱,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盘!”
争论声此起彼伏,非常嘈杂。
“将军......”各种各样的问题反馈过来,如同潮水般涌向张燕。
张燕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恼和无力。
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
偏偏他又无计可施。
黑山军的处境就像困在峡谷中的猛兽,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陡峭的山崖。
每一条路都通向死亡,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将军!”一名斥候冲进帐内,面带急色:“有一队人马向我们靠近,打着并州军的旗号!”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斥候身上。
“为首的是......”斥候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目光闪烁着不安。
“是谁?”张燕皱眉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刘石渠帅!”
这个名字如同一柄尖刀刺入帐内每个人的心中。
刘石,曾是黑山军的渠帅,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
在上次战役中,他们被汉军围困,张燕还派出援军去救援,谁知道这竟然是陷阱。
刘石已经投降并州军,出卖了自己的兄弟。
如今,他居然打着并州军的旗号前来。
是来炫耀胜利?还是来劝降?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鄙夷。
“叛贼!”一名渠帅怒骂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让我去杀了这个叛贼!”
张燕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非常气愤,恨不得把刘石大卸八块。
但是,考虑到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前来送死,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们有多少人?”张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多,只有十几骑。看样子是来传话的。”斥候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