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周明的手指死死掐住相机,指节泛白。照片上的时间戳像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视网膜——3:17,正是此刻的时间。
相机在他手中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李梦琪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它在营地里!它现在就在这里!\"
她的声音撕裂了夜晚的寂静,在树林间回荡。
陈涛一把抓过相机,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
\"这他妈是恶作剧吧?\"
他疯狂地翻看照片信息,\"一定是有人设置了定时拍摄...\"
\"谁设置的?\"
周明声音嘶哑,
\"相机一直在我这里。\"
他环顾四周,黑暗像一堵实心的墙包围着他们的营地,篝火的光亮只能照到几米开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走,现在就走。\"
陈涛突然行动起来,动作快得近乎慌乱。
他把相机塞回周明手中,开始疯狂地往背包里塞东西,\"只带必需品,其他都扔掉。\"
周明机械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
他的目光不断扫向照片中黑影站立的位置——就在篝火旁三步远的地方。
那里现在空无一人,但他总觉得如果盯着看太久,会有什么东西慢慢显现出来。
李梦琪已经收拾好了,她站在营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鹿。
\"快点...\"
她催促着,声音紧绷,\"我感觉它在看着我们...\"
三人匆忙打点好背包,陈涛抓起手电筒,光束在树林间划出一道颤抖的轨迹。
\"沿着溪流走,能直接下山。\"
他说,但声音里缺乏往日的自信。
他们离开营地时,周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篝火还在燃烧,三个帐篷静静矗立,投下扭曲的影子。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确信看到中间帐篷的门帘动了一下,仿佛有人刚从里面出来。
\"别回头。\"
陈涛低声警告,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小径上跳动,\"一直往前走。\"
夜色中的山林与白昼判若两地。
熟悉的小径变得陌生而险恶,每一丛灌木后都可能藏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周明走在最后,不断感觉到有冷风拂过后颈,像是有人在对着他呼吸。
\"你们听到了吗?\"李梦琪突然停下脚步,声音细如蚊蚋。
三人静止在原地,屏息聆听。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一种微弱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树枝轻轻敲打树干的声音。
啪...啪...啪...
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保持着固定的间隔,不紧不慢,却越来越近。
\"跑。\"陈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人开始狂奔,背包在背上颠簸,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木间疯狂跳跃。
周明的肺部火烧般疼痛,但他不敢停下。那脚步声始终跟在后面,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仿佛在享受这场追逐游戏。
\"等等!\"李梦琪突然刹住脚步,指着前方,\"那是什么?\"
陈涛的手电筒照向前方,光束穿过树木,落在一条熟悉的小溪上——他们又回到了营地附近。
三个帐篷依然立在那里,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但余烬仍散发着暗红的光。
\"不可能...\"陈涛的声音破碎了,\"我们明明是往山下走...\"
周明感到一阵眩晕。
他们至少跑了二十分钟,按照常理应该已经接近山脚了,可现在却回到了原点。更可怕的是,那个脚步声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鬼打墙...\"
李梦琪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我们被困住了...\"
陈涛突然暴怒起来:\"别胡说!一定是走错路了!\"
他踢翻了一旁的折叠椅,金属框架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记路标。\"
周明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被营地中央的某样东西吸引——他的三脚架,现在被重新架了起来,相机装在上面,镜头正对着他们站立的方向。而他明明记得相机此刻正挂在自己脖子上。
他低头查看,脖子上的相机确实还在。但营地中央的三脚架上,确实也有一台一模一样的相机。
\"你们看...\"周明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干涩。
陈涛和李梦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同时僵住了。
三脚架旁的草地上,有一个清晰的人形压痕,仿佛有人在那里跪了很久。
\"我们...我们今晚走不了了。\"
周明最终说道,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了他,\"天亮了再试试。\"
没有人反对。
三人沉默地重新搭起篝火,这次火焰烧得很旺,似乎只有光明能暂时驱散恐惧。他们挤在一起,没人敢独自回帐篷。
\"轮流守夜。\"陈涛提议,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我先来。\"
周明和李梦琪蜷缩在篝火旁,裹着睡袋却毫无睡意。
周明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抗不住疲惫的侵袭。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陈涛低声念着什么,像是祈祷,又像是某种咒语。
\"...远离凶恶,阿门...\"
周明猛地惊醒,阳光刺痛他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身上盖着睡袋。外面传来陈涛和李梦琪的说话声,语气平静得反常。
他钻出帐篷,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陈涛正在煮咖啡,李梦琪则整理着背包,两人看起来就像任何一次普通的露营早晨。
\"早上好。\"陈涛甚至露出了微笑,\"睡得好吗?\"
周明愣住了:\"你们...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记得什么?\"李梦琪疑惑地抬头,\"你做了噩梦?\"
周明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冲向自己的背包,翻出相机,查看最后一张照片——篝火旁站立的黑影,时间戳3:17。照片还在,清晰得刺眼。
\"那这个呢?\"
他把相机屏幕转向他们,手指因愤怒而颤抖,\"你们也不记得这个了?\"
陈涛的笑容僵在脸上,李梦琪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水浸湿了她的靴子,但她似乎没有察觉。
\"我...我以为那是个梦...\"
李梦琪声音发抖,\"我梦见你在给我看这张照片...\"
陈涛的脸色变得惨白:\"我也是...我梦见我们试图下山,却回到了营地...\"
三人面面相觑,一种可怕的认知逐渐成形:他们共享了同一个\"梦\",或者说,经历了同一个超自然事件。
\"我们得离开这座山。\"周明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就走。\"
收拾营地时,周明注意到那台出现在三脚架上的\"另一个\"相机不见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他背包的侧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老式的胶卷底片盒,金属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不管这是什么,似乎都是\"那个东西\"想让他得到的。
下山的路出奇地顺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仿佛昨晚的恐怖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但三人都沉默不语,脚步匆匆,时不时回头张望。
\"等等。\"走到半山腰时,李梦琪突然停下,指着路旁的一块告示牌,\"这个昨天有吗?\"
告示牌看起来很旧,油漆剥落,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消瘦,眼睛大得有些不自然。
标题写着:\"寻找张远,最后一次出现在青峰山,身穿黑色t恤...\"
周明的血液瞬间凝固。
照片上的男子,那个低头的姿态,那件黑色t恤...与照片中的黑影如出一辙。
\"张远...\"李梦琪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突然捂住嘴巴,
\"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查到的就是这个名字!张远,一年前在这座山上失踪的摄影师...\"
陈涛粗暴地撕下寻人启事,揉成一团扔进树林:\"别管这些了,赶紧下山!\"
就在这时,周明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山林中回荡。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只有沙沙的杂音,像是风吹过话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们...为什么...要跑...\"
周明的手指一松,手机掉在地上,电池板弹了出来。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从已经断电的手机扬声器中传出:
\"...我只需要...一个...\"
陈涛一脚踩碎了手机,声音戛然而止。三人呆立在原地,山风突然变得刺骨。
\"快走!\"周明抓住李梦琪的手腕,拉着她往山下跑去。陈涛紧随其后,呼吸粗重如牛。
他们跑过最后一个弯道,山脚的停车场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周明的车还停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希望的光芒。
就在他们距离停车场还有几十米时,李梦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周明回头看去,只见她站在原地,双眼圆睁,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身后的山路。
\"他...他在那里...\"
周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山路的转弯处,一个模糊的黑影静静地站立着,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周明也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他们。
三人发疯般地冲向车子。周明的手指颤抖得太厉害,车钥匙三次都没插进锁孔。
引擎终于发动时,他几乎哭出来。
车子冲出停车场,扬起一片尘土。后视镜里,山路空无一人,但周明知道,那个黑影还在那里,等待着。
\"我们去哪?\"李梦琪蜷缩在后座,声音细弱。
\"警察局。\"陈涛斩钉截铁地说,\"然后直接回家,忘了这该死的一切。\"
周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镜中倒映着后座——李梦琪身旁的空位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低垂着头。
他猛地眨眼,再看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但一种可怕的直觉告诉他:那个黑影已经跟着他们下山了。
它选择了自己的\"目标\",而他们中至少有一个人,再也无法摆脱它了。
车子驶向山下的小镇,阳光依旧明媚,但车内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想着同一个问题:
我们中,谁是它选中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