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感觉更莫名其妙了,抽签被动手脚,跟白景阳这个评委兼导师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操心起这个来了?
白景阳听不到她的声音,催问:“周姐,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周敏看了眼沈晚,收回视线,干咳两声,说:“我在酒店,不方便。”
白景阳:“那我们出去谈。”
周敏:“……行。”
挂断电话,她朝沈晚走了过去,见她在看《岁月》的原片,就没有把白景阳的事情说出来打扰她。
“你慢慢看,我出去一下。”
沈晚没有多想,应了一声继续看电影。
随着电影的播放,她一点一点加深对白青青的理解。
她在脑海中构想白青青的一生,去想象那些电影中没有拍出来的事情。
她通过这样的想象,逐渐将自己代入进故事中。
她抛开属于自己的人生,想象着自己就是白青青,出生在民国时期,一个贫苦的小乡村。
她有一个令人绝望的原生家庭,父亲嗜酒,哥哥好赌,母亲软弱。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下地劳作,洗衣劳作,忍受父兄的打骂,以及包容母亲的软弱无能。
她的生活,是那样的绝望,见不到一丝光芒。
她想过带着母亲离开,但是她不愿意走,她宁愿过着挨打挨骂的日子。
母亲已经在痛苦中麻木了,接受了自己的人生烂成稀碎。
不仅如此,还拉着她一起堕入深渊。
最后,她累病了,又病死了。
哥哥把家里的钱败光了,没有母亲可以任他辱骂,歇斯底里地逼迫她拿钱出来给自己去赌。
然后,他恶狼一般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他跟父亲说:“爹,我们把青青卖了吧。”
“她叫青青,本来就应该去青楼。”
那些旁观者,高高在上地说着她白青青是恶魔,说她一肚子坏水,不如善良的许佳慧。
可她是恶魔生下来的,所以她骨子里流着恶魔的血,这有什么不对?
要是让他们也来经历一次她白青青的人生,他们还能这样高高在上地评价她吗?
经历了那样绝望的人生之后,他们还会在乎善恶是非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也会变成恶魔。
说不定,他们做起恶来比她还要狠。
她就这样,被卖进窑子,开始了她更加绝望的人生。
窑子里的人,比她的父母哥哥还要坏,那些人才是真的一肚子坏水。
她在家的时候,好歹还能偶尔卖卖乖,求得父亲和哥哥饶恕她一回,下手别那么重。
可是窑子里的人啊,跟他们卖乖是没有用的。
她的退让,换来的只有无止境的羞辱和欺凌。
她找老鸨告状,要老鸨帮她主持公道,可那个老女人眼里只有钱。
谁能帮她挣钱,她就偏袒谁。
而她这个瘦骨嶙峋的丫头,是她花了五两银子换来的,还远远没到回报她的时候。
在她正式接客之前,那个老女人一看见她就烦,每天都在悔当初五两银子给得太多了。
她每天帮她洗衣做饭,劈柴烧水,给她端茶送饭,伺候她洗脚。
老女人却说她这样贱的命,根本就不值五两银子。
她打听过了,东市的人牙子卖奴隶,最贱的也要八两。
十一岁,老鸨要她开始卖第一回了。
她不愿意,不管那个老女人怎么甩她耳光,她就是不愿意。
贞洁?
她这样没读过一天书的下等人,知道什么叫贞洁?
她不愿意,是因为她见过被掐出一身伤痕的姑娘。
见过被骗了赎身钱的姑娘。
见过被男人许诺,却得不到自由,最后郁郁寡欢自尽身亡的姑娘。
还见过因花柳病而被老鸨用草席子一卷,丢进乱葬岗的姑娘。
她不愿意,所以老鸨把她关起来,不许人给她送吃的。
那五天,她滴水未沾,滴米未进。
最后,她还是认输了。
第一晚,是一个满肚子肥肉,年纪比她那个畜牲爹还大的男人。
他满嘴的鸦片味,熏得她差点吐出来,不小心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她就被那个男人抽了一耳光。
他说:“爷花钱不是来看你甩脸子的,给爷笑!”
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不想活了,早就不想活了。
她见过人自尽,知道怎样能死。
站在椅子上,一条长绫往天上一抛,绕过房梁,打个结,往脖子上一套就完了。
可是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死了,那些伤害她的人能好好活着?
她不甘心,她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她又打不过这些人,那能怎么办?
接客的时候,把人灌醉了,再摸黑悄悄捅死一个?
捅死谁呢?
是六十多岁,胖的跟猪一样的李员外。
还是喜欢用鞭子抽人的吴掌柜?
又或者,是总往她身上滴蜡油的王少爷?
……
不行,她想要杀的人太多了。
太多了,她根本就数不清。
如果是暗杀,她的能力,最多只能杀一个。
那就放火吧,一把火,把那些畜牲全烧死。
她成功了,窑子里办了场花魁大会,那些常客全都来了。
一场火,烧死了大半,她恨的那些人全死了。
终于那些没有招惹过她的……算了,能来逛窑子的,能是什么好人?
烧死他们,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她白青青,也算是死前做了件好事。
可是她最后还是没死,有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把她带回了家里。
窑子里很多姑娘都喜欢这种斯斯文文的长相。
还有人傻乎乎地期盼这样的男人能为她们赎身,带回去当个小妾。
她就曾遇到过一个,但是她拒绝了,那些姑娘还说她傻。
她觉得那些姑娘都是失心疯了,谁会花钱买一个被上百个男人睡过的女人当老婆?
脑子里灌了浆糊,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更何况,就算这世上真有那么傻的男人,她也不会去做妾。
做了妾,她就要跟人走了,还怎么杀窑子里的这些贱人?
她在梁家自缢了两回,都被梁辰给拦下来了。
原以为梁辰是为了她养好伤后,再送去别的窑子卖了。
但他迟迟没有动作,还总是对他露出很好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