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诺顿的瞳孔缩了缩,但什么都没说,也并未抬头去看冥。
冥也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他的眸光清亮,那目光似乎能看穿这世间的一切。
“你是在想最后挣扎一下。”
半晌之后,冥轻轻开口:“不过我奉劝你,还是算了。”
“诺顿,你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确定了第一、第二和第三顺位继承人,并都给他们安排了人手,保证他们登基之后不会出乱子。”
“你还让科恩回去,准备收回他手中的财权。”
“还有,你让你麾下的人马在边境附近集结,目的却不是来攻打哈只儿部,是打算制造更大的乱局,让卓恩对威廉出兵,你好顺势而为,直接拿下安德森家族的地盘。”
“诺顿,我告诉你。”
冥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这些话落在诺顿耳中,却像是一声声的闷雷,几乎将他的神经都炸的萎靡了。
他此时微微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青年,就感觉是在看着魔鬼。
“我既然已经洞悉了你所有的计划,就保证能有很多种办法让你的计划落空。”
“如果你自戕死在我的部族,我保证,你的三个继承人会在一天之内追随你而去,你整个盖尔家族必会分裂,滋兰国一定会陷入连绵的战火中。”
“你自己设想一下,这样的局面,能笑到最后的是谁?”
诺顿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冥,此时甚至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处心积虑安排了这么久的计划,怎么会忽然失败的。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几乎是刚知道许满仓的部族要迁徙的时候就已经展开了。
那时候代表哈只儿部和他接触的人还是吉而思,那时他就向哈只儿部发出了很友善的信号,希望哈只儿能来。
滋兰国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变过了,陈旧的体系已经开始臃肿,以至于他这个有一身抱负的国王有时都要委曲求全,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权利被分散。
他需要一场变革。
而哈只儿部这个外来的族群,就是最好的引动这场变革的人选。
故此,他表面上对哈只儿部的人十分友善,当对方开始迁徙的时候,他也表现的十分大度。
另一方面,他启动了多年前的手段,开始联系很多年前就被布置好的事。
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诺顿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手段,找到了很多批的人,将整个计划伪装的十分普通,让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不光瞒住了国内的其他领主,甚至瞒住了给他提供人力的乾国人。
那些许久之前就潜在滋兰国的乾国人,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哈只儿部迁徙的事。
直至现在,直至所有的事都准备好了,他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直至他准备迎接这场变革,让战火燃尽整个滋兰国,让国家在战火中新生的时候,却见到了眼前的这个青年。
这个……幽灵!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婚礼还要持续五天。”冥再次开口道:“在这期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要再想着继续你的计划了。”
“我在你身边已经安插了人,他们会确保你做不出任何傻事来。”
“婚礼结束之后,我们的人会护送你离开我们的领地,出了领地之后,你是死是活,没人会管。”
“你……”诺顿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迷离,但很快,他的眼神便从迷离变的凝实,继而直勾勾的盯着冥。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七!我完全没有吞并你们部族的打算,我和哈只儿王子也没有私人恩怨!”
“这都是为了滋兰!”
“这些话你不用和我解释。”
冥此时缓缓起身,依旧目光平淡的看着眼前这人,开口道:“等有一天,哈只儿部的铁骑踏破了你国都城门的时候。”
“那时如果你还活着,把这些话说给殿下听吧。”
“他或许会有兴趣。”
说完,冥转身便走。
诺顿下意识的起身,有些不甘的开口道:“我如果执意要死,你是拦不住的!”
“是,我拦不住。”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诺顿,继而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但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国家陷入无边的战火。”
“你一样也拦不住。”
言罢,冥推门出去了,只留下诺顿愣愣的站在原地。
半晌,他是颓废的坐在身后的软椅上,脸上满是怅然。
冥说的话他都听明白了,也知道对方绝对没有说谎。
这个可怕的人既然能洞悉他所有的布置,那就一定有办法完全反制。
诺顿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用自己的生命做引,就是想让滋兰获得新生,让这片沉寂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但如此做的前提是,他的王族必须安定,他的子孙必须做王。
这是他的私心,当然也是他筹划如此大计划的核心目的。
也正是他有了这个私心,才会被冥完全拿捏,根本就没有反制的能力。
就算他死了,滋兰国也陷入了战火,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有一个新的国名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可到那时,这一切就都和他的家族没有关系了。
他的所有期盼,所有希望,原来都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
原来都是虚妄的。
诺顿此时缓缓转头,目光又放在了许满仓的那栋木屋上。
木屋的二楼点着烛火,似乎有人影在动。
一抹苦涩的笑容在他脸上盘旋而过,他嘴角微动了动,继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对于他而言,都结束了。
原本他策划的血腥婚礼,是要将哈只儿部的城池变成一片血海的。
可现在看,这一切都被人悄无声息的反制,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楚。
为什么他麾下的人没来汇报,那是因为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哈只儿部……哈只儿!
诺顿的眸子紧紧的看着远处的木屋,嘴唇微颤。
他想骂哈只儿几句,却忽然发现他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