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发生这等变故,宫学提早放学,让学生回家压压惊。
姜瑟肋骨断了两根,不宜搬动,便暂且安置在文翰阁先生的休息室内,大家都回去了,乐安也不好多呆,嘱咐他好生休养,并让内侍留心照顾。
目送乐安离开,他不喜外人在眼前呆着,便吩咐内侍去外头候着,静室里就只剩他一人了,百无聊赖的顶着天花板神游。
他当然知道苏赫那样的救人方式才是最安全的,只是男女大防虽不严苛,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滚做一团,尤其是他这样的人,只会对乐安名节有碍。
这个办法虽然蠢了些,但只要乐安无恙,他断两根肋骨也是值得的。
正想着,眼见余光瞥见有人进来。
“不是说了,不用……郡王殿下。”
来人正是乐安的父亲,湘南郡王阙德。
“不必多礼。”湘南郡王制止了姜瑟起身的动作。
“今日的事,本王听说了,多谢你救了乐安。”
“县主平日亦助我良多。”
“你今日的做法,很是周全,你可是心悦乐安。”
姜瑟闻言心头一颤,这么明显吗?手指攥紧被角,眼眸低垂,道:“不敢,我配不上的。”
“确实配不上。”湘南郡王一点没跟他客气。
姜瑟眸光黯淡,头垂得更低了:“我有自知之明。”
湘南王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姜瑟,收回目光接着说道:“你目前要官职没官职,要爵位没爵位,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拿什么娶妻。”
“啊?”姜瑟目露迷茫,突然反应过来,燃起一丝希冀,“若我能闯出一番功业来……”
“本王不是那等浅薄之人,英雄不问出处,乐安下个月就及笄了,你自己掂量吧。”
湘南王点到为止,也不再多留,转身出门,留姜瑟独自思考。
夕阳余晖透过纱窗打在姜瑟半张脸上,睫羽投下的阴影遮掩了眼中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湘南王府——
阙德夹了筷子菜,随口道:“为父刚探望姜德音,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咳咳咳~”
乐安差点没被呛死,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父王。
“怎么,你还看不上他?”阙德睨了乐安一眼,继续吃。
乐安对姜瑟是不忍美玉蒙尘的维护,正如她所言,只是就事论事的仗义执言,倒没怎么往男女之情上想。
毕竟她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多想徒添烦忧,张了张嘴,犹疑道:“父王不嫌弃德音名声不好?”
“虚头巴脑的东西又不能吃,像咱们王府这样的空头爵位,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的,给你找个好夫婿容易吗?”
“……”
阙德对着乐安语重心长教育道,“乱世出英雄,如今这世道什么家世、钱财都不及兵权重要。”
“你要记住,有兵就有权,有权就有钱,姜德音文才武艺背景都有,只差个机会。”
乐安点头受教,“可是,武安侯的兵权有世子继承,如今诸国休战,就算去参军,近年也没有什么机会立军功了吧。”
阙德狡猾一笑,意味深长道:“眼下便有个大好机会,只看他们抓不抓得住。”
乐安思索着朝局,似乎摸到了点线索,只是不太确定,问道:“要是抓不住呢?”
“那就免提,”阙德光棍道,“本王答应他什么了吗?没有啊?自是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郎君。”
“……”
乐安服气的朝阙德拱了拱手。
文翰阁静室——
姜婕妤带着宫婢拎着食盒踏入静室,匆匆来到床边,关心道:“阿弟,你还好么?”
“没事的姐姐。”姜瑟笑着看向姜琴。
知弟莫若姐,姜瑟很少笑,即使笑也只是个表情而已,而此刻的姜瑟神采奕奕笑意深及眼底。
姜琴挑挑眉,投以询问的眼神,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姜琴亦是了解姜琴,不需要她开口,便回道:“湘南郡王方才来过。”
姜琴揶揄道:“难不成郡王同意把乐安县主嫁给你了?”
姜瑟有些难为情,“那倒没有,只是他不反感我,在他眼中我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姜婕妤看着姜瑟亮晶晶的眼睛,顿觉心酸,不需要偏爱,他要的只是和旁人一样的机会。
“姐姐,我浑浑噩噩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想挣过什么,但这一次我想要。”
姜婕妤看着姜瑟眼中的坚毅,心中五味杂陈,阿弟一出生就没了娘,在恶言恶语中长大,无人认可,没有朋友,性情越发沉郁,甚至有些自厌自毁的倾向。
“你想怎么做?”
“我想在军中讨份差事,如今虽无大战,但流寇匪祸不断,我总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姜琴垂眸思量许久,抚上江瑟的脸,轻声道:“姐姐帮你。”
沈府春辉堂——
沈澈感慨道:“还是三妹有先见之明,侍卫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看来学些武艺傍身还是很有必要的。”
又看了眼襁褓中的儿子:“朗儿大些也让他去和岳教头学两手。”
李素很是赞同,道:“该赏。”
于是岳教头对着平白无故得到的赏赐以及其恭维,只能干笑道:“皆是女郎聪慧。”
沈卿道:“都是岳师傅教的好。”
“……”岳教头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
第二日,宫中传出两道圣旨。
姜婕妤深明大义,为两国邦交自请五皇子阙殊出质榆国,晋升二品贵妃。
姜瑟武艺出众,救乐安县主有功,赐子爵授五品中郎将。
听闻消息的沈卿惊了,好有魄力的女人!
五皇子出质的结果并不出沈仕的预料,容妃虽不得宠,但母族势力盘根错节也不是好相与的。
唯一意外的是姜琴如此有魄力,自行请命,维护了皇帝的颜面,换来怜惜愧疚将利益最大化。
如今五皇子出质榆国的事已经板上钉钉,沈澈凝眉思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父亲,儿欲为此次使团正使!”
“郎君!”秦蓁急切道,“山高水远,世道又不太平,万一……”
她不敢说下去,李素觉得男儿志在四方,沈澈将来想走得更高也需要履历镀镀金,何况如今各国休战,想要建功已是最安全的时候。
但她不能多说,后娘难为,若出点什么事就得怪她头上了。
沈仕不语,气氛一时陷入胶着中。
皇宫鸢尾殿——
五皇子关在屋里又哭又闹,姜瑟站在门外愧疚难当。
“姐姐……”
姜婕妤,不,现在是贵妃了,抬手打断他的话,苦笑道:“你知道么,陛下最喜欢的,就是我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