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青容再也坚持不住,扑到君天辰怀中大哭起来。
君天辰不语,只是轻拍其后背,用衣袖不断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哭吧,哭出来就好……”
“悲伤不必压抑,怨恨也不要藏在心底……”
“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青容终于脱力般伏在他的肩头,月光勾勒出她泪痕未干的侧脸,像雨打过的海棠花瓣,而君天辰半幅衣襟已能拧出半盏咸泪。
“哥,你为何不回来……”
“姐,别走……”
“爸、妈……”
“我现在变得好强了,夺得了……大比的魁首……”
“你们……回来……看看我啊……”
青容喃喃低语。
……
凌晨,五更,玄天城。
此时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走在路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远处也传来断断续续的鸡鸣。
城中心公园白色大理石栏杆上还结着薄霜。
往里走能看到一大片空地,中间立着一座足有三人高的石碑。
碑身方正,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金色的碑文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长靴碾过满地残瓣,缓缓走到碑前,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俯身将流萤花置于碑前。
之后,他缓缓抬头,看着那金色碑文,轻声道:
“诸位,感谢你们为玄洲所做的一切。”
“愿此轮回路,春晖照魂归。”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碑前的花瓣随风起舞。
君天辰沉默驻足良久。
“大哥哥,你也是来祈福的吗?”
突然,一道略显稚嫩的童声响起。
君天辰循声转身,便发现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小女孩。
晨光恰好掠过女孩发梢。
她约莫七八岁模样,圆脸蛋上还沾着未褪尽的睡意,额前碎发被露水打湿,贴在泛红的皮肤上。
怀中紧抱着一束用蓝布紧紧裹着的鲜花,沾着泥土的花瓣上还依旧挂着几滴露珠,几片被露水浸透的衣角若隐若现。
女孩将花束小心翼翼的贴在碑侧,神情庄重地拜了又拜。
“第四十五天!”
女孩如此念叨着。
君天辰有些好奇,蹲下身体,笑着问道:
“祈福?第四十五天?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
“啊,那你来干什么?”听到如此回答,小女孩显然有些意外。
“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时间还早,那我就和你说说。”小女孩很是高兴。
“你知道这个石碑吧。”
“嗯,知道。”
“英……”
“英雄纪功碑对吧!就像话本中天骄榜那样!”
君天辰顿时沉默。
她踮脚戳了戳碑身,手指指了指那些金色的碑文,随后掏出一本缺角的《玄天城人物志》,书页都被翻得卷了边。
“我妈妈说了,能写进此石碑的,都是玄州一等一的大英雄!”
“其功绩被万人敬仰,被万人崇拜!”
“南街厉爷爷可厉害啦!”她指了指碑上的一处碑文——厉天铭!
“整座玄天城都是在厉爷爷的带领下,用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这座城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玄洲第一城!”
“城中的易爷爷,他是一名守夜人!”
“百姓安宁,可夜不闭户!”
“北边的钟爷爷,他是一名医者!”
讲到钟爷爷时,女孩从怀中掏出个草药香囊。
“钟爷爷救死扶伤无数,我自从有了这香囊,就再没生过病。”
……
小女孩滔滔不绝讲述着,眼睛也越来越明亮。
“啊,对了,我爸爸也在石碑之上!”
“你看!你看!”
小女孩指着碑文一处——叶萧华。
“厉害吧!”
君天辰点了点头。
“可惜,我爸爸的人物志还没有出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呢?好期待啊……”
“说来,爸爸好久都没回来过了。”提及父亲,女孩神情变得有些失落。
“听妈妈说,我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镇守边境,很长很长时间都无法回来。”
“要让我耐心等待300天。”
君天辰摸了摸女孩的头,轻声安慰道:
“你爸爸是大英雄,他守护着整个玄州边境,等他完成使命就会回来的。”
女孩抬起头:“我知道爸爸是英雄,我会乖乖等他回来。”
“但我不会一直等!”
“我会去找他!”
君天辰看着这一幕,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哈哈,你知道玄洲有多大吗?你才多大就想周游玄洲了?”
“等你长大了再去也不迟的。”
“连你也这么说我……”
“只要我能提前完成老师的要求,就能提前进入城主府参加选拔,进而直接加入玄天宗。”
“哼哼,到了那时,天地虽大,任我遨游!”
“了不起!”
“诶呀,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去学堂,今日值勤的是我。”
“要迟到了我的权威就没了。”
“大哥哥,有空再聊吧,我先闪了!”
话落,小女孩便快速飞奔而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君天辰缓缓起身,看着小女孩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最后,他扫了一眼石碑后,身体逐渐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
同样的场景在玄洲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地上演着,仿佛一场无尽的轮回。
众多弟子们,有的与他们的血亲一同经历着这一切,有的则对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些知情的人们,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悲愤。
他们或是嚎啕大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或是愤慨地怒吼,对玄天宗和宗主表达着深深的怨恨与不满。然而,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他们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将痛苦深埋在心底。
而那些不知情的弟子们,依然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期待着与亲人、朋友再次相逢的那一天,想象着那时的喜悦和欢乐。他们不知道,这个简单的愿望,已经在宗主的一句话中变得遥不可及。
这些弟子们,仅仅是因为宗主的一句话,便毫不犹豫地甘愿赴死,为玄洲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没有人能够理解,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们如此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是对宗门的忠诚?是对正义的执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日光照耀在石碑之上,金色的虹彩顺着碑身流淌,仿佛整座石碑都在晨光中苏醒。
碑前的流萤花突然逆光而开,每片花瓣都倒映着虹彩的涟漪。
当微风掠过碑顶时,无数光点顺着花径飘向北方,沿着玄洲的山川脉络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那是所有英魂归途的方向,也是新生轮回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