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佛童年孤苦伶仃,兜兜转转,换过许多个寄养人家,见识过许多人情冷暖。
正是因此,贾佛心中无比渴望,自己能得到一份真正来自父母的温暖。
听着贾佛的话,弘法露出笑容,他弯下腰,眼神和贾佛视线齐平,开口道:
“我可以实现你这个愿望。”
“真的吗?”贾佛脸上满是惊喜,眼中充斥着希冀。
弘法点了点头,笃定道:“我当然不会骗你。”
只是说到了这里,弘法话锋一转,“但是,你想要和你父亲,一起生活,就得先了解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愿意看看你父亲的一生吗?”
贾佛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只知道弘法能帮助他和释慧团聚,不经思索,直接点头,“只要能和我爹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孩子。”弘法笑着摸了摸贾佛的头,手心光辉迸发,凝结一枚乌黑的水晶,他放在了贾佛面前,“触碰它,里面便是你想看到的,你父亲的过往。”
贾佛没有犹豫,抬手朝着黑色水晶抓去,触碰到黑色水晶的瞬间,那水晶竟没入贾佛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状,贾佛心中一惊,刚想要寻找,忽然脑海轰的一声,好似惊雷炸裂,又犹如是开天辟地,他一下子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蒙蒙中,贾佛来到了一片漆黑逼仄的空间,正当他有些弥漫,一缕光亮传来,紧接着便是婴儿啼哭声。
作为旁观者的贾佛,清晰看到,一个面容沧桑的农民,将“自己”抱在怀中,脸上满是欣喜。
“这是我父亲出生的时候?”
贾佛看着这一切,心中逐渐明白过来。
寒来暑往,春秋交替,日子一天天过去,娃娃逐渐长大,拜托先生取了个名字,唤作贾义。
就这般过去七年,贾义七岁那年,突发洪涝,洪水淹没了农田,附近郡县,不知多少百姓,颗粒无收。
此时恰逢皇帝寿辰,酷吏为求讨好皇帝,底层遭了灾,非但不减免税收,反倒是巧立名目,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一时间,贾义一家陷入绝境,米缸里一点米都没有了,漫山遍野,能吃的野草、树皮、观音土都不见。
就在一家人要饿死的时候,贾义的母亲不见了,家里莫名多了一笔钱财。
凭借这笔钱财,贾义的父亲,贿赂千佛寺的和尚,将贾义送进了千佛寺当和尚。
不得不说,贾义确实很聪明,最终通过考验,成功受戒,成为和释空、释明同一辈的千佛寺正式弟子,法号释慧。
待到释慧修行有成,悄悄回到村子,却发现村子里已是物是人非,他父亲已经死了。
几经打听,才知道当初他母亲之所以消失不见,是知道家里情况,将自己卖到了菜人市。
他父亲拿着这笔钱,打点关系,送释慧进千佛寺后,也上吊自尽了。
得知过往,释慧给自己父母立了碑,便返回了千佛寺,自此性情大变。
尽管时间久远,但释慧清楚记得,那场天灾中,自己承受的饥饿有多么的痛苦。
如果说疼痛是肉体上的折磨,那么饥饿便是一种深入灵魂,足以摧毁一切的酷刑。
只是天灾影响的只是最底层的人。
天灾中,世家贵族依旧享受,甚至趁着天灾,以低廉价格,收购到大量土地,狠狠捞了一笔!
底层是牛羊,世家豪门便是狮虎豹。
只要生存在底层,血、肉、皮毛、骨头等等一切,都要被榨取的分毫不剩。
释慧不甘愿就做个底层的小沙弥,他要往上爬,永远不要重蹈覆辙,沦落到他父母那般的下场!
可以说,释慧运气很不错,数十年的混迹,他通过种种手段,从底层爬到了高层。
并遇到了大乾崛起,前方丈释空、前伏魔院主持释明,都死在了清波府一战,释慧突然莫名其妙,一跃成为千佛寺方丈!
而这便是释慧的一生经历。
这些经历,贾佛以旁观者的视角,粗略看了一遍,年仅六岁的他,并不理解其中的很多事情。
只是朴素的善恶观念,让贾佛隐隐感觉到,他的父亲释慧,或许并非是个好人。
从底层一路爬到高层,释慧用了不知多少手段,直接和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因他流离失所,送妻卖女的人,数不胜数。
贾佛楞在原地,尚且年幼的他,很难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迷茫的抬头看向弘法和尚,希望从这个“神仙”口中,得到答案:
“老神仙,我爹爹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抢占他们的东西?欺负那些大姐姐?”
迎着贾佛的目光,弘法和尚笑道:“因为你爹,自始至终想要的,都是名和利。”
“名、利……”贾佛呢喃着这两个字,年幼的他,第一次接触到冰冷到露骨的现实,他想到释慧,又想到自己的童年,心中迷茫忽然消散。
无论如何,释慧都是贾佛的父亲,贾佛渴望亲情,他并不在乎释慧是什么样子的。
“老神仙,只要有足够的名和利,就能让父亲和我一起生活了吧?”
贾佛的话,让弘法都为之一愣,他旋即笑出了声,“孺子可教,我这里有一份好前程,可祝你名震九州,权倾一方,若你能做到,定能助你父子二人团聚,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贾佛没有任何的犹豫。
弘法朝着贾佛伸出了手,贾佛将手递了过去,二人径直朝着洞窟外走去。
贾佛跟着弘法,心情很是忐忑,他并不知道,自己此行究竟要面对什么。
只是对于贾佛而言,这是他并不算长的一生里,唯一一次,能够把握亲情的机会。
二人离开了洞窟,茫茫夜色将贾佛的身影吞没。
待回到禅房,弘法让人叫来了善法寺主持一尘、佛兵中屠强等四位大将军。
五人来到禅房,看到贾佛后,都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狐疑,弘法老和尚是几百年前就坐化了的人,难道老当益壮,生了个娃娃?
弘法并未理会屠强等人心里的想法,他只是指着身边的贾佛说道:
“从今日起,他,贾佛,就是佛兵统帅,你们要尽心尽力对其进行辅佐。尔等可明白?”
无论是一尘,还是屠强等四个人,皆是微微瞪大了眼睛,颇为不可思议。
贾佛才多大?
不过是六七岁的娃娃。
让这种都豆丁般大,连事理都不清楚的孩子,作为佛兵统帅,未免太过荒唐!
难道是把战争当做过家家了吗?!
唯独一尘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名利网,红尘事,只要在人间,就不可免俗。
一尘很清楚肮脏龌龊的勾当,更明白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若是让贾佛承担这份重量,成为佛兵统帅,这个年纪的人,既经不起名利的腐蚀,更承受不住这份责任,最终只能落得个凄惨下场!
“弘法祖师,如此年纪的娃娃,不足以担此大任。”一尘站了出来,罕见的进行反驳。
屠强、刁鸿丹、盘震天、仁赖等几人,不由得高看一尘一眼,没想到这老和尚,还有这般魄力。
弘法并未生气,他身旁的贾佛,一开始面对屠强几人,心里本有些害怕,但看到一尘否认自己后,顿时也急了,他只是想和自己父亲团聚,这老和尚凭什么坏他好事!
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贾佛壮着胆子说道:“我能行!”
贾佛的话,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全场瞩目下,贾佛只感觉如芒在背,腿脚一下子就软了,心砰砰的跳,好似要从嗓子眼逃出去,他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倔强的站直了身子,似乎要证明自己。
这般表现,让一尘叹息,屠强几人摇头,只是个有些骨气的,却什么也不懂的娃娃。
弘法对贾佛的表现却很是满意,淡然道:
“此事我已定下,不容商讨,一尘,贾佛年纪还小,你来负责贾佛的起居,屠强、刁鸿丹、盘震天、仁赖你们几人充当贾佛的老师,教他行军作战,排兵布阵。
并且从明日起,那些娃娃兵,便是贾佛的亲兵,由他进行调配和管理,生杀予夺,皆在其一人之手!”
听着弘法的吩咐,几人都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只好点头。
待到一尘带着贾佛离去,安排生活起居之地。
屠强几人被弘法和尚留了下来。
弘法对他们说道:
“贾佛年龄尚小,你们便带他领略下,这世间名利的滋味,好让他能坐稳统帅之位。”
闻言,屠强他们面面相觑,有些理解不了弘法的意思。
只见刁鸿丹站出来问道:“弘法大师,要如何带他体会,具体要体会些什么?”
四人都隐隐感觉,弘法对贾佛的态度很奇怪,说对贾佛好吧,竟然让六七岁的他当佛兵统领。
但说对贾佛不好吧,竟然让六七岁的他的当佛兵统领。
很矛盾。
所以刁鸿丹他们都拿不准,所谓的体验,究竟是好的体验,还是坏的体验。
弘法瞥了眼这四人,开口道:
“就带他体会,能让你们感到快乐的事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