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跃出灵界,突然出现的位置是在不知是南大陆还是北大陆的一片森林里,顾时的地理知识不好,只能勉强从植被的形态上判断出这里应该是靠近亚热带的区域。
但时间不容得他慢慢回顾过去的知识,在他离开灵界,还没有在现实站稳脚跟,阿蒙便从灵界追了过来。
顾时随手一甩,将他们跃出灵界的位置附近的时间全部偷走。灵界在现实中对应的坐标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变动,顾时一下子偷走了大概两年左右的时间,致使本应该就在与顾时同样的地方跃出的阿蒙突然出现在了大概十五米外的位置,还恰好与一棵树所重合。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成语。”
阿蒙闪身从树木当中穿出,对着顾时笑道。
“这个成语根本不是这种意思,你上课没有好好听讲吗?”
“你有我的记忆,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顾时嬉笑着给阿蒙提出了一个他不可能去做的提议,接着便立刻飞上天空,加速窃取着距离朝着西方逃去。
阿蒙也没有丝毫懈怠,在行动的速度上,二人根本没有多少差别。
顾时刚刚容纳了帕列斯的非凡特性,回归了序列一的状态,而阿蒙此时似乎也是序列一,是源于之前他从各个怪谈世界里攫取来的,属于阿布霍斯的虚假现实力量糅合而成的“伪”非凡特性。
也就是说,现在顾时与阿蒙,都是以相同的序列在进行争斗。
下方的森林如被抽走的草席一般迅速向后退去,很快,他们飞出了森林,越过了一座山脉,在一片平原地区上,随着稀稀拉拉的村落逐渐变成集市,破烂的歪斜房屋变成了奢华美妙的舞厅,顾时的眼前,一座有着城区分化鲜明,建筑风格极具特点,透露着某种“浪漫”与“艺术”气息的城市出现在了那里。
“这不是特里尔吗?原来我们是降落在了因蒂斯?”
顾时一眼就看出了这座奇妙城市的身份,和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一样,这座“浪漫之都”此时也同样被灰雾所包裹着,昔日的热闹同样化作了沉默的苦难,政权与教会一并被灰袍人所篡夺。
顾时刚进入到特里尔中央城区的一定范围内,他便感觉到自己好像忽然间穿过了一道薄膜,就如同奔跑出门却撞在了蜘蛛网上那样,虽然没什么明显的感觉,但就是引人不适。
而就在顾时穿过那层薄膜后,特里尔城市街道上巡逻戒严中的灰袍人们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下子就变得躁动了起来,仿佛他们感受到了有人从外界闯入了这里。
看着下方开始聚集到各处教堂广场的灰袍人,顾时的嘴角微微一扬,在飞到特里尔最有名的历史建筑,“黑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遇刺的那座白枫宫的上空停住了脚步,转身等着阿蒙靠近。
阿蒙见到顾时停止,没有贸然上前,在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生日时拆礼物的孩子那般好奇地问道。
“你在这儿为我准备了什么陷阱吗?”
“我们已经多久没回过特里尔了?有没有陷阱你还不清楚吗?”
“哦?所以你终于不打算跑了?这可真令人欣慰。”
顾时低头笑了笑,捏了捏单片眼镜。
“你应该也明白,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特里尔。”
阿蒙挑起了半边的眉梢,随后恍然地笑了起来。
“确实,我也不怎么喜欢。”
阿蒙与顾时相视一笑,周围的环境短暂地陷入了一股奇特的和谐。
接着不必多言,二人张开架势,于薄雾迷蒙中,宫檐殿堂上拉开争场,这个不躲,那个不闪,乃是个好杀:
三界不见齐昏暗,八方遭遮共雾瞑。挥手抬眼,逼身闪计。移形瞬影,斗换星河。单眼镜片,微光奇点。窃心夺思,偷魂取魄。这个是人间分化仙使圣,那个是旧日天生错误神。二心竞争,共使一力,权柄上下,好不利害。这个为凡心不让神性迷,那个号超凡自胜常凡利。灵性侵袭乱,本心受欺昏,一点真意作假示,篡取相理为己谋。
白枫宫的城墙楼宇忽然地消失又忽然地出现,从半空中高高坠下,用力地砸在漂亮的白花岩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坑洼,那些坑洼又立刻被崩塌的宫殿的残骸掩埋,顿时大半的白枫宫就被毁成了一片废墟。
那些霸占了白枫宫作为特里尔“愚者教会”分部的灰袍人更不必说,他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愕然倾塌的宫殿压成了烂泥。
一部分序列较高的灰袍人想要逃离,却都没来得及行动,便不是失去了非凡能力,就是失控地向同伴用出了杀招。
白枫宫毁灭后,满地除了残垣断壁,便是血肉模糊的灰袍人的尸体。
巨大的恐怖异响自然引来了本就因顾时与阿蒙闯入后而警戒起来的其他灰袍人,可当他们才赶到白枫宫进行支援,眼前就忽然闪过两个身影。
携带着封印物赶来的灰袍人身体同时一顿,随后不由分说地各自挤了挤右眼,相互混乱地杀成了一团。
顾时突然从某个灰袍人的身后冒出,朝着人群的另一边叫道。
“有些玩大了哦,当心把愚者弄醒。”
阿蒙浮现在另一个灰袍人的头上,对着顾时回答道。
“我以为你不害怕这个呢。”
二人再次相互笑了笑,随后同时结束了寄生,干脆利落地杀死了现场的灰袍人,然后接着彼此交斗,向着特里尔西面的城区飞去。
顾时突然降低高度,冲入下方的某条街道,贴着地面近地飞行,阿蒙不做多言,紧跟其后。
突然,顾时转身回头,伸开双手,一手各抓向一侧的并排房屋,轻松地向中间一拉。
街道两边的建筑便立刻向着中央的阿蒙撞来,激起冲天的烟尘。
但在烟雾散去之后,阿蒙的身影依旧挺立在废墟的上方。
顾时冲着他笑了笑,好像刚才的事情不是他造成的一般,指着那片已经变成砖堆烂瓦的建筑群说道。
“我向来不提倡进行地下情色交易,这里以前是特里尔有名的红灯区,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它居然还存在。”
阿蒙扶了扶单片眼镜,挥手散去周围恼人的烟尘。
“我也不提倡,但是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这不过是又一桩因为你无聊人性而做出的无用举动。”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你也会明白这么做的价值的。”
“呵呵,你不过是一个不应该诞生,复制了我的记忆与身份的错误,我为什么要反过来接受你呢?”
“你这么说我可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我们至少曾经是好朋友吧?”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
顾时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阿蒙面带笑意地看着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表演。
“差不多了,在我面前你没有丝毫胜算。你以为光凭一些所谓的正义执言就能让你得到比肩神明的伟力,战胜那窥探着世界的外神吗?”
“你做不到的……”
“因为你心里有着冗杂的羁绊,你在顾忌着别的东西,你会束手束脚,你会被那些无聊的道德约束,所以你没办法打败祂,更没办法从祂手中逃离。”
“为了摆脱我而向祂祈求帮助,就是你那怯弱人性的最好证明。”
“就算取代了我,等你回到我们的故乡,你依然会害了那里,就像这个世界一样。”
阿蒙的话语散发着一道道重叠的回音,与顾时的灵进行着响应,令这些呓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地进入了他的意识被他所知。
顾时似乎真的有些低落,他垂下了眼眸,看着地面。
“或许你说的对……”
但忽然,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缓缓浮现。
“但不是现在。”
阿蒙的表情一变,他立即向顾时扑去。
然而无论他怎么窃取空间,他与顾时之间都仿佛间隔着无穷远的距离,好像永远都没办法到达那一端。
在他们之间,一条好似充满了无数星辰的河流突然出现,以磅礴的力量冲击着二者间的空间,阻拦着任何一方的靠近。
隐约间,阿蒙听见一个清丽严肃的女声从远方传来,悠悠地念诵道。
“星之河,情之隔……”
接着,阿蒙又听见那个女声这样说道。
“天之涯,海之角……”
恍然中,阿蒙看见顾时的身后仿佛出现了一片没有任何尽头的海洋,无尽的水域将顾时拉向遥远的彼岸,那似乎是穷尽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随后突然,顾时的身影伴随着那片海洋消失在了阿蒙面前,连同那条银色的星河,也一并消散在了街道上。
废墟中央,只有阿蒙独自一人的身影孑然站立。
他的目光飘向西方,似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那座已经被摧毁的白枫宫。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