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的状态能够稳定下基于的是帕列斯用自己的命运为他做锚,并加以不断地窃取那部分溢散出来的污染与失控才能一直幸免于难。
如今随着帕列斯的死去,伦纳德的锚也就消失了,被压制着的污染也即将开始侵蚀他。
但向来精打细算的帕列斯,还是早已为伦纳德准备好了后路。
“帕列斯啊,你的遗物我确确实实地……”
顾时扶正了被扭曲时空冲击地有些歪斜的单片眼镜,嘴角久违的笑容再次微微扬起。
“收到了!”
攥紧了手中的非凡特性,顾时抓着伦纳德的身体,将他丢向了那片仍然迟滞着的非线性空间。
错乱的时间立刻覆盖了伦纳德的身体,帕列斯施加在坍缩核心中的时间之力还没有完全散去。在这个空间内,所有的事物都会遭到时间迟滞的影响,同时也包括伦纳德此时正在深化的失控。
趁着这个时机,顾时做出了两个窃取。
第一,顾时窃取了一部分外部流速正常的非线性空间,将它们拽了过来,像是披上一件衣服般,给伦纳德包裹上了这层空间。
第二,顾时窃取走了伦纳德的部分命运。但和帕列斯为了维持住伦纳德的状态而被迫与他交换命运丝线不同,顾时现在做出的行为,是为了欺瞒伦纳德身体里的污染。
现在的坍缩范围内,一共有三个时空区域。
最内侧靠近坍缩核心的,是被帕列斯影响的“迟滞区”,最外侧靠近正常灵界的,则是没有受到影响,保持原有速度扩散的“恒流区”。
而在这两者之间,则是因为流速不一而被撕裂出来的,通向卡尔德隆真正深处的“空白区”。
在错乱时空的角度上来看,此时处于非线性空间内的存在只有伦纳德一个,而他真正的身体位于内侧的“迟滞区”。
但由于顾时窃取了伦纳德的部分命运,导致在旁观视角看来,此时伦纳德的身体却是分别处在了两个不同的时空区域。
由于非线性空间包裹着伦纳德的身体,他的坐标在灵界当中是极其混乱且没有实际的,简而言之,在污染的认知中,伦纳德的“另一个身体”和它所在的区域并不一致,是完全符合非线性空间坐标混乱的概念的。
而因为顾时所在的区域是不受混乱时空影响的“空白区”,受到了欺瞒,以为顾时就是伦纳德的“另一个身体”的污染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伦纳德的身体不受混乱时空影响。
于是,那些没有任何理性的污染与失控就违反着“迟滞区”时空缓慢的规则,企图在伦纳德的身体里扩散。
但在混乱时空的影响下,倘若只是污染自己被欺瞒,仍是无法无视迟滞的时间进行扩散。
可被顾时欺瞒的,不仅是伦纳德体内的污染。
顾时第二个欺瞒的,是伦纳德被污染逼至失控的“命运”。
“失去了帕列斯的压制,没有接受到救助,伦纳德一旦处于正常的环境中,就会迅速失控。”……这是顾时看到的,属于伦纳德的命运轨迹。
所以顾时就用自己的身体,为伦纳德的这个命运完成了所需的前提条件。
在命运的引导下,伦纳德因帕列斯的死亡而失控成为了当下的必然,形成了最终的“果”。
而想要达成这个“果”所需要的“因”,便是伦纳德体内的污染必定会出现扩散。
于是在那一瞬间,伦纳德体内的污染战胜了迟滞时空的禁锢,向着外界迈出了它禁忌的步伐。
这一刻,坍缩导致的错乱时空出现了错误。
本来不会继续膨胀的污染在命运的必然下出现了扩张,不会有正常时空存在的“迟滞区”出现了以伦纳德的身体为中心的伪“空白区”。
面对着毫无理由产生的漏洞,坍缩开始了它的修正措施。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坍缩核心的附近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波动,帕列斯造成的时间迟滞在这一刻被坍缩的力量打破了。
紧接着,扭曲的时空如同退落的潮汐,尽数向着坍缩核心那无尽的黑暗流去,随后再在一阵激烈的爆发后重新席卷了这片空间。
坍缩范围内的所有时间都被重置了。
伦纳德身上的污染也在这一刻被强行退回了扩散的前一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般。
但是在作为观测者的顾时眼中,时间的的确确流逝过了。
时间曾经向前流动过,现在却归于了最初。虽然范围不大,但是就是在这一小片的空间里,与其相对应的时间出现了漏洞。
顾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没有再继续等待,而是在时间完成重置的同一刹那将手中的非凡特性化作光点融入了自己的灵当中。
『错误』途径序列一,“时之虫”的晋升仪式是……使自己所处的一段时间出现漏洞!
顾时的精神在那一瞬间猛然炸裂了开来,他的视野仿佛飞上了无穷的高天,飞到远远超出原本所在世界的更高一层。
他仿佛看见时间从自己的身体中流过,回过头,他能看到遥远的过去,能看到时间带着历史从命运的远方淌来,然后冲击过现在,向着充满未知与不确定的将来奔去。
在时间的激流中,他的灵正在快速地衰老,他的时间正在飞速的流去,仿佛在几秒内,他就经历了沧海桑田,经历了宇宙从大爆炸走向虚无热寂的伟大征途。在这超出一切可形容数量级的时间消磨下,他的精神越来越淡漠,越来越空洞,即将如同掉入江水的沙土那样,被溶解在时间伟力的湍流里,彻底消失泯灭。
而就是在顾时的灵与精神将要蒸发时,他的时间出现了漏洞。
坍缩修正带来的时间重置不仅波及了所有的非线性空间,同时也影响了顾时所在的“空白区”。
就像是被蛀虫啃食的树木那般,在顾时所经受的这条时间长河中,出现了一个个空白的缺口。
那些缺口逐渐朝着顾时靠近而来,不断融合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能够完全包裹顾时,为他在时间长河中开辟出一条缓流的漏洞。
在这个漏洞中,顾时的时间被重置了。
他极速衰老的灵立刻恢复了原貌,他所流逝的时间一下子就被重新填补,他消散蒸发的精神回到了最开始的凝聚。
当他的灵与精神重新合一,那进入他身体的非凡特性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容纳。
经过了漫长的旅程,顾时终于重新回归到了序列一的位格。
刺眼的白光从顾时右眼上的单片眼镜中爆发了出来,那光芒中的每一条光线,都仿佛蕴含了无穷无尽的时间。
“铛——!”
一道似乎十分遥远,就好像近在咫尺的钟声顷刻间传遍了整个坍缩空间,一座古老斑驳的巨大虚影缓缓出现在了顾时的身后。那虚影宛如一面由石头雕刻而成的壁钟,青黑灰白,夹杂错乱,分划时间的十二道刻痕上,每一个标记都是由数不清的时之虫所组成。
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顾时抬头捏住了单片眼镜。
巨大时钟虚影上,那青黑色的指针缓缓回退了一格。
整座时钟随后化作了璀璨的光点,从周围的环境中携带着坍缩核心溢散出的少许『死亡』,径直飞向了前方的伦纳德,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他的灵。
坍缩空间的迟滞刚刚被重置,他体内的污染还来不及开始扩散,就被顾时释放的时间之力占据了它伸出的所有触须。
“铛——!”
每当污染要影响伦纳德的身体与精神,污染所属的时间就会被迅速暂停,然后被切断抽离,用『死亡』使其走向虚无,完成对污染的重置。
伦纳德的状态被顾时成功控制住了。
紧接着,顾时把伦纳德拉到近前,不再于此逗留,和他一同跃进了即将被错乱时空重新覆盖的空间漏洞中。
无序混乱的空间乱流卷过二人的身体,顾时娴熟地带着伦纳德穿行于其中。
借着外侧错乱时空的单向性,他发现了愚者的注视已然开始消退。
被接连强行唤醒的祂无法支撑太长时间的清醒,在贝克兰德与灵界都一无所获后,祂便重新迈入了沉眠。
抓住了这个机会,顾时从单片眼镜中拿出了那株夜香草,把它塞到了伦纳德的衣服里,接着便把他往空间乱流的另一个方向抛去。
飞行了一段距离后,伦纳德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点点的黑暗,与很快消散的“隐秘”映入了顾时的感官。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朝着伦纳德消失的地方微微一笑,然后便继续向着深处飞去。
在经过一段不算太漫长的漂泊后,顾时终于离开了空间乱流,再次回到了正常的灵界之中。
他似乎降落在了一座高大宫殿的大厅之中,左右两侧堆满一具具颜色不同的棺椁,并用一根根镶嵌满了各种各样骨头与皮肉的巨柱支撑起了殿堂。倒是和“死亡回廊”十分相像,只不过这里总算拥有了穹顶,脚下也不再是虚无。
而在顾时面前,是一段笔直向下,深入到朦胧雾气中的灰白色石制阶梯。
阶梯的最上端入口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的顶端,是一只展开着羽翼的不死鸟雕像。
“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
那么这段阶梯所通往的地方便是……
隐约间,顾时仿佛听到了潮汐的哗啦声正从阶梯下方的最底层幽幽传来。
迟到的死亡气息阴冷地舔舐过顾时的身体,这死亡远比“死亡回廊”中的死亡更加厚重,更加直击本源。
卡尔德隆城一切异变的源头,“死亡回廊”力量的来源,错乱时空的坍缩核心连接处,正是在这段阶梯的下面。
源质“永暗之河”……
“真是壮观啊……”
顾时不禁出声感叹着,随后,他立刻回头往身后看去。
“你难道不那么认为吗?”
顾时的身后,大厅的后端,在那巨柱与棺椁之间,穿着黑色古典巫师长袍,戴着尖顶软帽的身影飞快地显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