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谷仓铁皮上流淌,柏年瘫坐在虫卵堆里。杨易航握紧开裂的铁叉,诺无的影子在月光下不安地抖动。而暴民的脚步也裹着铁器的拖拽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冲进谷场,火光将粮仓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当领头的壮汉看清粮仓里的惨状时,瞬间气的全身发抖,火把在他剧烈颤抖的手中爆出火星。
“你们这些畜生!”壮汉的怒吼震得房梁簌簌落灰“连最后的粮食都要糟蹋!”
杨易航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不是我们干的!这些虫卵早就......”
“放屁!”人群里飞出个酒瓶子,在杨易航脚边炸开,碎玻璃像水花一般四溅开来”下午我们来查粮的时候粮仓还好好的!”
柏年见事态越发严重,冲上前慌忙摆手:“大家冷静!这的确不是他们干的,我们来这的时候......”
“你也不是好东西!”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瘸腿老汉,尽管已是古稀之年,但他脸上的疯狂之色却丝毫不亚于其他人,只见他用拐杖猛戳地面,气的胡须都在颤抖“自从你当上村官,蝗虫没多久就来了,咱们村就没安生过!”
柏年被老汉的气势吓到了,嘟囔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你什么你!”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我看你跟这两个家伙就是一伙的,诚心想祸害我们村子!”
众人争执之际,杨易航突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正在冷笑。这人身材稍显单薄,在一众暴怒的村民里并不起眼,但他身上那文质彬彬的气质却实在让人在意,当他的目光扫过杨易航时,嘴角居然扬起了诡异的弧度。
“赔我们粮食!”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突然尖叫,杨易航惊恐的注意到她怀里的婴儿脸上居然爬满了紫色疱疹“我家小宝还等着米汤救命啊!”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油锅,人群瞬间沸腾。杨易航看着七八把铁锹朝自己劈来,突然抓住柏年的衣领往后一甩:“我善后,你和诺无赶紧走!”
诺无的影子正要暴起,却被杨易航的眼神制止。只见杨易航反手握住铁叉横在胸前,叉柄断裂的木刺扎进掌心:“现在再动手就真说不清了!”
“想跑?”那个奇怪的年轻人突然开口,指着诺无喊道“别让她跑了!他们村外人才是罪魁祸首!”
暴民们闻言立刻调转方向。柏年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连带着掀翻在地,镜片也在混乱中四分五裂。杨易航正要上前解救他,却突然感觉后颈一凉——白天见过的壮汉不知何时绕到身后,生锈的镰刀正抵着他的动脉。
“都别动!”壮汉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腐臭味“不然我现在就割了他的......”
话音未落,壮汉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诺无的影子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手腕,细如发丝的影线深深勒进皮肉。杨易航趁机肘击对方腹部,成功脱身的瞬间也一把躲过了他的镰刀。
“小心!”柏年突然大喊。
杨易航本能地偏头,一柄铁锹擦着耳朵飞过,将粮仓的木门劈成两半。
“都住手!!”
年轻女子的声音闯入每个人的耳畔,众人几乎是同时扭头往外看去,只见月光从被劈开的木门中照射进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此刻正站在门口,她的呼吸略微急促,碎花裙摆上还沾着泥浆,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昊禾!”柏年在看到门外的女子后,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名叫昊禾的女子对着屋内的村民们怒斥道“哪怕他们有罪也轮不到你们来审判!还不赶紧放开,我会亲自把他们带到村长那!”
“闭嘴!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仗着村长女儿的身份,整天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村里谁不知道这破村官是你对象!?”领头的壮汉指着昊禾怒吼道“今天想仗着这层关系把他们带走?我呸!!”
“好你个徐大膀子!平常杀只鸡都躲在屋里不敢看,今天仗着人多居然敢跟我叫板子了!?”面对壮汉的威压,昊禾竟丝毫不惧,反而叉腰与他对峙起来“今天这人我必须带走!”
“你这……”
“昊禾小姐说得对。”那个白净的年轻人拨开人群,袖口露出的腕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两位毕竟是客人,应该由村长亲自发落。更何况昊禾小姐这几天帮了我们不少忙,我绝对相信她的人品和判断。”
杨易航注意到,当这个年轻人说话时,作为原本暴怒的村民都显得收敛了很多,这使杨易航更加确认他就是FRS的人了。
事实证明杨易航的判断是正确的,当年轻人说到“客人”时,徐大膀子凸起的眼球突然蒙上一层灰翳。火把噼啪爆开的火星里,村民们机械地让出一条通道。诺无刚要开口,被杨易航用眼神制止——他注意到年轻人胸前的银色胸针上,FRS三个字母正泛着幽幽蓝光。
村中小径蜿蜒如蛇蜕。月光将众人的影子拖拽成怪诞的形状,诺无的影子始终保持着备战状态,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一路上,杨易航左顾右盼,心中对于那群蝗虫的疑惑更深了。
根据进村时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那群蝗虫根本没有去过离村庄太远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那么一大群蝗虫,是怎么不留痕迹的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呢?
起初杨易航有想过它们是像冬眠的蚊子一样,找个地方睡觉去了。但自从看到了那些比人脑袋还大的蝗虫后,这个方法便彻底在脑海中烟消云散了。
但杨易航始终觉得,那些蝗虫肯定还在村子里。
“真是抱歉。”走在最前面的昊禾突然开口说道“自从那帮怪人来了之后,乡亲们就变了,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些柏年都跟我们说过了。”杨易航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你把我们从那里救出来。”
“要感谢就感谢柏年吧,我真正信任的人其实是他才对。”昊禾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那帮怪人把大家都害惨了,你们真的有拯救村子的办法?”
“其实……”杨易航突然灵机一动,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我可以给你我上级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就用柏年之前的那套说辞给他打电话,切记不要提到我和诺无。这样既可以找来帮手,出了事又算不到我们头上,大不了到时候找借口说我们也是被骗过来的(虽然本来就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