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倒悬旋涡渊口垂直的正下方,渊底深处,便是一片光雨绚烂、美轮美奂的地底世界,被原荒界龙族称之为“地脉祖窍”,简称龙巢。
于那场量劫中幸存下来的龙族,便是在这处龙巢中繁衍生息,默默舔舐伤口,慢慢恢复整个龙族几乎损耗殆尽的元气。
听到君北问起灵灵奥,敖烈捋须笑道:“原来它叫灵灵奥。这是小友为它取的名字吗?”
君北点头。
敖烈叹道:“说起来,麒麟一族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其一脉损失之惨重,比之那场量劫中的两个主角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在小天神界之时,老夫就知道你的那个朋友,来自于麒麟一脉。呵呵,锦麟犬,很是少见,几乎堪比白泽兽。
若非老夫念及麒麟一族于那场量劫中无辜受到牵连,那锦麟犬……哦不,那灵灵奥焉能屡次逃脱我族的抓捕?”
“抓捕?”君北一愣,随即便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地露出尴尬之色。
灵灵奥具有望气天赋,用来搜寻各种宝物所在无往而不利,后来这种天赋日趋精进之下,更是令它成为了一个兼具追踪、探查、寻宝于一体的“能手”。
至于现在,灵灵奥自踢斗宫中得到天机老人的传承“观天术”后,与之前的望气天赋融会贯通,相比“苍易”来得更加直观与具象,便是君北也很惊讶于它的神乎其能。
自古以来,众所周知,最不缺宝贝的,当属于龙族。所以灵灵奥在遇到君北之前,于小天神界中,便经常潜入龙族的领地千乾岛盗宝,由此上了龙族的“黑名单”,屡遭追捕。
至此,君北总算是明白过来,若非族长敖烈有意放水,那时的灵灵奥不知被擒拿了多少次。
“贫道代灵灵奥谢过族长。”君北诚心施了一礼。
敖烈摆了摆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君北:“小友不必客气。灵灵奥与你相遇,是它的福气。看得出,你真心待它,并未因它拥有麒麟血脉而妄图利用它。”
略一顿,敖烈又笑道:“不过这一次,灵灵奥来我或跃渊,却不像以往那般行盗窃之举,而是听说它被人追杀,慌不择路之下才进入此地,然后便被之前认识它的族人拿下。老夫得此消息,正要去关押它的地方看看,没想到道友也寻过来了。”
龙族的地脉祖窍,或者叫龙巢,是一个流光溢彩、缤纷绚烂的地下世界,一座座发光的山体和洞穴,四通八达,井然有序,以一座晶莹剔透、规模宏大的水晶宫为中心,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四周。
一行数百人进入这座水晶宫中,宛如一撮盐花洒入一个池塘,显得无比渺小和微不足道。
安顿好一众随行人员后,敖烈带着君北直接来到了他的书房,准备长谈一番。至于灵灵奥一事,也不必急在一时。
“原荒有妖魔。”甫一坐定,敖烈便语出惊人。他要为两眼一抹黑的君北详细介绍一下原荒界的情况。
原荒界本就是一个洪荒世界的碎片,于龙汉量劫之中形成。而在这之前的洪荒世界,先后还经历了开天量劫与凶兽量劫。
“魔与妖存在久远,自混沌中生成,甚至早于开天量劫之前,与祖龙、始凤、元麒麟等先天种族几乎是同时出现。”
敖烈身为当代这一任龙族族长,自是知晓了许多自龙族传承下来的隐秘。据他陈述,自洪荒世界因量劫而崩碎后,所剩不多的龙族散落在各大界面。而每一个界面,都有一个族长。
敖烈原本是小天神界的龙族族长,当年小天神界发生裂界之变,他便带领全体龙族遁入深空,后用秘宝锁定原荒界中的升龙阵,这才找到了龙巢祖地。
来到原荒界后,又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和考验,他凭借自身实力再次成为族长,且将两界龙族整合为一。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续道:“开天量劫时,混沌初开,洪荒世界初具雏形,天地秩序尚未稳固。魔与妖趁机崛起,而后肆虐,与诸多先天种族展开激烈战斗。
那时,祖龙率领龙族占据江海,始凤统领凤族称霸天空,元麒麟则带领麒麟一族镇守大地。
三大先天种族为了抵御魔妖侵袭,与其他诸族结成同盟,同魔妖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君北听得入神,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时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画面。他追问道:“族长前辈,那场大战结果如何?魔妖被彻底消灭了吗?”
此言一经出口,君北便有些懊悔。若是当时魔妖就被消灭了,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大妖巨魔?
敖烈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魔妖生命力顽强,且繁衍速度极快,难以被彻底消灭。经过漫长的战争,诸多先天种族虽然重创魔妖,但自身也损失惨重。随着开天量劫结束,各大苍宇逐渐形成,魔妖大部分势力被迫远遁宇外,潜伏起来,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后来,凶兽量劫爆发,天地间再次陷入混乱。” 敖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余悸,“那是在开天量劫之后,三千魔神尸首散发出的魔气与煞气相结合,由此诞生出的凶兽一族。
它们从黑暗中崛起,以吞噬生灵为乐,所到之处,生灵涂炭。龙族、凤族、麒麟族等诸多先天种族为了守护天地,再次挺身而出,与凶兽展开殊死搏斗。最终天道出手,这才将凶兽一族覆灭。”
君北心头一震,对于冥冥中的“天道”,其实他并没有感到陌生。因为早在他为自己取“无量子”这个道号之时,他便清晰地感应到了来自天道的垂注。
想了想,他问道:“族长前辈,那龙汉量劫又是怎么回事?原荒界为何会在这场量劫中形成?”
敖烈长叹一声,说道:“说来惭愧,那是因为龙、凤以及麒麟这三族……被魔族给骗了……所谓的龙汉量劫,说起来,正是由魔族挑起的,先是我龙族与凤族大打出手,后来麒麟一族也被拉了进来。
结果就是三族爆发了一场大混战,打得眼珠子都红了,均是死伤惨重,直到整个洪荒世界崩碎,三族几乎伤亡殆尽,这一场量劫,才算划上了句号。”
具体细节,敖烈语焉不详,一是为龙族先祖感到惭愧从而难以启齿,再者就是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口口相传,许多真象于漫长的时光中磨灭了。
君北沉思片刻,又问道:“族长前辈,如今魔妖势力在原荒界情况如何?他们是否还在为祸四方,肆虐横行?”
敖烈表情有些凝重,却是摇头道:“它们尚在蛰伏,无比迫切的想要成长,又无比贪婪地攫取各种能量……在很多人眼里,我龙族也被划为妖族一方,殊不知,数千年以来,曾经有大妖进入原荒界,却被我族发现,后立毙之。”
以上,是敖烈成为原荒界的龙族族长之后,从藏经阁中查阅史典了解到的。
听到这里,君北心中一动,问道:“有大妖进入此界?莫非它们是从原初界而来?”
敖烈一怔,点头道:“极有可能。”
“那……妖魔的势力具体在哪个位置?”
“凶骨荒原。”敖烈耐心解释,“最初那是一处古战场,遍地都是凶兽的骸骨。在量劫结束之时,便被天道以雷霆战云封印,易进难出,成为一个禁区的存在。我族于此界的主要任务,就是利用周期性的能量潮汐加固战云封印,不让里面的妖魔逃出来。”
“为什么要封印?当初若是彻底消灭那些妖魔,岂非一劳永逸?”
敖烈叹道:“所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道运转,自有其规则。
魔由心生,恶意不灭,则魔永存;至于妖,说白了,本就是由无数生灵修炼进化而成。先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一旦打破某种平衡,只会引发更可怕的灾祸。比如,会加速又一场量劫的到来……”
听到这里,君北身形一震,似有所悟。
“封印凶骨荒原,让魔妖在其中自生自灭,听说是天道假以道门大能之手而为之,目的便是为了维持秩序的运转和法则的衍生。
而且,凶骨荒原充斥着浓郁的魔煞之气,在封印的作用下,这些魔煞之气不断压缩、沉淀,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阻止了外界对荒原内部的过多窥探,也遏制了魔妖力量向外蔓延。”
君北眉头紧蹙,摩挲着下巴沉思:“有没有可能,每次加固封印,其实是给魔妖们提供了汲取能量的机会?魔妖蛰伏其中,借助这股能量,说不定正在暗自壮大。”
敖烈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小友所言不无道理。只能等下一次能量潮汐到来之时,再仔细观察观察。”
又笑道:“现在外面各界是怎样的情形,小友能否告知?”
君北遂将小天神界裂界之变后、及至婴变战区等情况叙说一遍,期间又提及到了那五条幼龙。
关于那条魔龙被屠一事,也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然后又谈到了地户世界以及原初界所发生的种种事情。
听着听着,敖烈既惊且叹,只是对于那条魔龙被屠,还是有着些许的伤感。
“哦,对了,族长前辈,在下还有一些事情请教。”君北拱手道。
他想起了在踢斗宫玄冥殿看到的龙章文,以及炼化光明之心时看到的那幅星图。
以上两者他都想要一个答案,而眼前的敖烈族长,确是解答的最佳人选。
“光明之心里面的那幅星图,正是光明神刻录在其中的。老夫虽没见过,但有光明神留下的解释。”敖烈露出回忆之色。
君北目光一凝,追问道:“敖烈前辈,光明神留下了什么解释?这星图又有何特殊之处?”
敖烈起身,踱步至窗边,抬眸望向水晶宫流光溢彩、宛若天幕的穹顶,缓缓道:“光明神曾言,这星图所绘并非普通星象,确切地说,那只是一个组合坐标,其中有一个较为隐蔽的界面,却被强大的禁制与神秘力量所笼罩,就连他也只是匆匆一瞥,难以探寻。
他有所猜测,那个界面,很可能是一个多层空间。因为在他想要探寻那个看似很普通的界面时,有极为恐怖的气息波动对他作出了强烈的警告……强如光如神,也只能在那一刻被惊退。”
君北心中一动,联想到青汉苍宇中的许多界面都有妖族盘踞,小天元界眼下更是两族大战不休,倘若能找到那个界面,说不定能获取强大力量支援,从而迅速扭转局势。“敖烈前辈,光明神可有提及进入那个界面的方法?”
敖烈摇了摇头,神色略显遗憾:“光明神只留下星图与简短说明,并未提及进入之法。不过他强调,此星图关系重大,若是落入魔族手中,将会给各族带来巨大灾难。”
说完,敖烈取来纸笔,让君北写几个龙章文看看,如果认识的话,那就好办了。
君北根据记忆,立即写了几个龙章文。还未写完,敖烈抚掌笑道:“果然是天书龙章文,老夫恰好都认识。”
等到君北将那天记下的所有龙章文默写出来后,敖烈逐一审视,便立即翻译出来。
听完后,君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龙章文所记载的,便是新天时代所掌控的界域格局。具体指向中天三垣、周天九野以及各方星官宿卫等位置。
这当然令君北大开眼界,由此心生向往。不知在新天鼎盛时期,诸天万界又是何等兴旺。
这时,有侍卫来报,说是灵灵奥被带到了。
敖烈抬手示意侍卫将灵灵奥带入书房。
不一会儿,灵灵奥迈着轻快步伐走进来,周身毛发如锦缎,在明亮的光线下折射着奇异光泽,见到君北,它兴奋地叫了一声,“大人……”。
急奔到跟前,眼泪汪汪地望着君北, 蓬松的尾巴摇个不停。
“咋地?龙族让你受委屈了?” 君北轻抚灵灵奥的脑袋,目光满是关切。
灵灵奥亲昵地蹭着君北的手掌,传音道:“那倒没有……毕竟都是老熟人了。”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它又连忙道:“大人,魁鉴被她抢走了,还追杀我……”
君北闻言,神色瞬间一凛,眼中寒芒闪烁:“谁抢走了魁鉴?又是如何追杀你的?别慌,仔细说说!”
灵灵奥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是一个……黄衣女子,她身形飘忽,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我还未与她说上几句,便被她打晕了……等我醒来,魁鉴……魁鉴就不见了……”
与敖烈相视一眼后,想了想,君北又问道:“那又是何人追杀你?”
很显然,抢夺魁鉴与追杀灵灵奥的,不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