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李大利在猪头脸水头朱队津市话和蒜头鼻薛四轨东北大碴子声下,继续往他宿舍方向走去。边走他心里边想,从这俩人的对话中能听出来,这俩人虽然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但说话节奏同频,合得来。而从他们抱怨机头苟且的话也能听出来,他们俩和机头苟且都合不来。
李大利边走边想,甲板上还有其他人在呢,这种氛围下讨论人家机头苟且好不好啊,万一让人转了话去不加重矛盾嘛?!
去往宿舍走楼梯的过程中,耳朵尖的李大利在轰隆声响下听到背后踢踏踢踏拖鞋声越来越近。回头看,原来是王勃诞。
此时趿拉着拖鞋的王勃诞也踏上了梯子。王勃诞见李大利回了头,嘲讽地说道:“哈儿,宝批龙,背后说人家坏话,嚼舌头,不怕舌头被割吗?”
李大利快速回忆了下刚才绞缆机附近的说话场景,确定自己并没像水头朱队和薛四轨一样说抱怨机头苟且的话,坚定地回道:“我没有背后说人家坏话!”
“豁别个!你以为没人听到咩!是哪个说的苟且机头只指了一下说这是绞缆机,但这个东西具体怎么用怎么运行没讲呢?”王勃诞边下梯子边问道。
没有走惯机舱里梯子的李大利此时没继续下梯子,而是站定回头状态。他怕边回头说话边下楼梯摔倒。
“我那不是背后嚼舌头,是说的事实,他本来就只指了一下说这是绞缆机,但这个东西具体怎么用怎么运行确实没讲呢!”李大利解释道。
此时,王勃诞已经走到了李大利所站梯子的上一层。见李大利不继续走而是站定状态,非常生气。
也不继续说嚼舌头事了,王勃诞骂向李大利:“好狗不挡道!格老子!走还是不走?不走让!格老子!!mmp!”
李大利看到他站的位置是离过道地面还有三层阶梯的样子,听到王勃诞说的话后,想继续快点走下去的。可王勃诞挤着他身体楞要从他身边迈过去。
见王勃诞毫不退让,打算强弓硬上的样子,李大利本能地侧身躲避。可刚一侧身,就听传来“啊啊”乱叫声。
“啊!啊!”
“咕噜咕噜咕噜~~~~”一阵重东西滚动声。
“哎呦,哎呦,哎呦!哦啊!哦~~~”
李大利看过去,原来王勃诞一个踩空,直接滚到涂着绿色涂料的过道地坪上,哎呦乱叫。
“哦~~~哦哦哦,哎呦哎呦哎呦,啊!”
李大利看了赶紧快步走下梯子,准备去扶起地上哎呦乱叫的王勃诞。
“别动别动!哎呦哎呦,别别别,别碰我!哎呦哎呦哎呦!”王勃诞不让李大利碰他,继续哎呦连连。
正在李大利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机头苟且走了过来。
只见王勃诞半倒在地面上,身旁两只白色人字拖,左一只右一只,一只正,一只侧歪。
看到王勃诞呲啦着嘴巴,眉头紧锁,哎呦哎呦嘴唇哆嗦,痛苦异常的时候,机头苟且不但没有去拉他,反而直接骂起了他:“该遭!该背时!”
随后踢正了那只侧歪的人字拖后,机头苟且皱起眉头,恨铁不成钢般地继续抱怨道:“屁崽嘞!啷个穿拖孩嘛!说了好多次了,机舱环境不能穿拖孩,不能穿拖孩,要穿防滑孩!你啷个又穿起拖孩了吗?!还穿的是叉拖孩,我晕哦,你那大芸豆就那么金贵吗?非得显摆出来吗?嘞,马上就要当班干活儿喽,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嘞个坑啷个给你添嘛!”
站在一边的李大利听了,心里暗自发笑。多亏他在山川市待过,知道“拖孩”是“拖鞋”的意思,“防滑孩”是“防滑鞋”的意思,知道山川市人管“鞋”叫“孩”。要不然都不知道机头苟且口中一口一个“孩”是什么意思呢。
李大利知道山川市人管“鞋”叫“孩”,是他大学期间坐卧铺的时候知道的。他当初是上铺,对面上铺的人,一口川音跟下面的人聊天,他当时听着叽里咕噜跟鸟语一般。虽然他听不懂,但好奇李大利,支起耳朵仔细听,从里面辨别自己能听懂的话。他记得当初满满川音的人在上铺对底下的同伴喊:“把我孩子拿上来!”时,他耳朵都竖起来了,人也惊得坐起来了!他依稀记得当初脑袋上的顶板还磕了他的头。
李大利惊得坐起,好奇往下看,是他惊讶这川人怎么这么粗鲁啊,孩子怎么能用拿呢,孩子不应该是抱嘛!
但他低头看时,下面也没有孩子啊!
直到那川人的同伴把一双鞋递上去,说:“嘞里!孩子!拿到起!”他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孩子”就是“鞋子”。
之后山川市生活期间,他也了解到,那边人确实管“鞋子”叫“孩子”。
此时再听“鞋”为“孩”,仿佛听到了乡音一般。原本对王勃诞刚才冤枉他骂他挡道耿耿于怀的李大利,不再生气,对机头苟且说道:“狗头,哦,不,苟且机头,他那个坑要是没人添,我帮他添嘛,反正我实习也没安排具体工作呢!”
机头苟且瞟了眼李大利,没说话。
“狗头!哦,不,苟哥,拉我一下,拉我起来!我看问题大不大,能动就没问题,可以当班。”王勃诞伸手向机头苟且道。
机头苟且把右手伸向王勃诞,鹰钩鼻一张一吸,气鼓鼓的样子。
边使劲拉王勃诞,机头苟且边气愤地说道:“没问题撒?!”
“有,有,有,有问题!哎呦哎呦,不行不行,哎呦哎呦,不行不行,扭了扭了,不敢动了!”借着机头苟且的手劲儿起身的王勃诞,踮起一只脚的脚跟,另一只脚单脚跳着说道。
“呕嚯!你个哈儿!屁崽!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穿拖孩干撒子嘛!我真是服都服了你了哦!”机头苟且皱起眉头说道。
“我我我,我在宿舍里待得我实在太憋屈了,就一个小窗户。我浑身憋屈,脚也憋屈,敞开,我要敞开!我就去甲板透透气去了!我看给我的工作安排是辅助三管轮备车啊!那我备不了了哦!”王勃诞哭兮兮地说道。
“备不了不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