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送走了艾文欣后,白洁想吃宵夜,于是祂打开了“凶灵召唤手册”点餐,选择了手续和要求最为简单的【血腥玛丽】(注1),事不宜迟,关掉所有灯光,独自进入卧室,合上门,身体被黑暗包裹,只有水管悉悉索索。
点上从柜子里找出的蜡烛,摆于镜子两边,摇曳的灯光下,白洁的脸在镜子里扭曲而怪异,祂翻看手册,按照要求割开手腕,手指沾血于镜面写下“bloody mary”,闭眼慢慢喃念";bloodymary";三次,但只有时间在昏暗交界处静静流淌。
“没有效果......”白洁将结果发给“拘灵俱乐部”的【我是你叠千变万化】,对方则回道“试试有灵性的材料”。
【白洁】:什么是有灵性的材料呢?
【我是你叠千变万化】:那种让人不幸的东西呗
“不幸的东西......”白洁细细咀嚼这个词,不由得看向自身,逐渐有了想法,“那就用本体吧。”
摊开掌心,浮出一颗眼珠黏在镜面顶端,乒乓大小的眼珠灵活转动,看着白洁再次合眼,喃念";bloodymary";三次,这次有了效果,当祂再次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仿佛进绞肉机滚了一圈的脸,她披着乌黑长发,两只猩红到能射出光来的眼珠镶嵌于脸颊,直勾勾盯着白洁。
召唤成功了,
血腥玛丽
“你好,我是白洁。”白洁一开口就呼出一股白气,这时祂发现,身体已经如坠冰窟,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腥玛丽的脸朝镜面压来,镜面崩出一道道裂纹,碎片划过脸颊,在祂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血腥玛丽的沉默和杀气让气氛不太对劲。
伴着徐徐逼来的杀气,白洁有些犯难,因为祂不太知道怎么跟这种内向的女生说话,只能求助伪人速成班的老师,用冻僵的手指敲字求助,老师也是非常敬业,在如此阴间的时间还会学员信息:
【程老师】:我不是教过你们正向沟通吗?先打招呼,然后介绍介绍你房间,对于那种不爱说话的女生,你多说点自己的事减轻她们的压力
【白洁】:好的
“你好,我给你介绍下房间吧,这里是卫生间,我一般不上卫生间。”白洁冻僵的肢体缓缓起身,来到卫生间门口,“外面是客厅——”
祂突然发现卫生间的门被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整个房间都被一层薄薄的“膜”包住,连求救声都传不到外面。
这时镜子也撑不住了,在一阵“乒铃乓啷”中碎了一地,鬼魅从镜子中钻出,她支离破碎的脸庞中渗出鲜血,似漏了的水管渗水般滴滴答答,墙壁也仿佛毛孔般往外渗血。
她通红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恶意,声音像被污水泡了一年的老鼠尸体:“我等了你一分钟,你还是没有说出愿望,这违反了规则。”
“原来要在一分钟内说出愿望吗......”白洁看了看手册,上面还真没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的愿望是吃掉你。”
“时间已经过——嗯?”血腥玛丽突然一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原本酝酿的杀意卡了一下,警惕地环顾周围,尤其是两支蜡烛,道:“凭这两个弱灵性材料是没用的,你到底是怎么召唤我的?”
“我用了‘眼睛’。”白洁说着,指了指镜子顶部粘着的眼珠子,血腥玛丽顺着方向看去,和眼珠对视,眼珠也察觉到了血腥玛丽的惊愕,颇配合地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接触到眼珠目光的一刹,眼珠里蕴含的巨大信息便如汹涌而来,好比无边的海啸灌入酸奶盒,强大的冲击力让盒子瞬间破裂,她的嘴巴张到一个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爆发出尖厉的吼泣。
而没有物理实体的她,整体灵体都宛如不成熟ai视频中的扭曲人形般甩动,乱七八糟的元素在她身上涌现:疯狂抖动断头台、带血的裙摆、一颗颗欧洲中世纪的贵族人头、插着手指灯烛、裸女尸体......
最终,她变成了一堆不可名状的集合体摊在地上,重重叠叠的影子中仿佛能听到她嚎叫的回音,并慢慢变淡,似乎就要消散了。
“哎呀,一不小心的,对不起。”白洁有些后悔,将眼珠收回,“果然不能现出本体呢,不管是人类还是凶灵,都感觉很脆弱呢......”
这时结界已开,声音紧闭解除,但血腥玛丽再也没有机会呼救了,她到疯了前的那一刻也想不通,明明之前呼救的都是召唤她的人,这次怎么交换剧本了?
白洁蠕动拟态,将卫生间修复,最后用“肢体”拿起“血腥玛丽”,看着这一团溃散灵体,考虑到再不吃就消失了,祂舔了舔唇,迫不及待地将其放入拟态出的腔体中,伴着白色雾气的咀嚼、挤压,她的灵体溃散成更小的部分被祂吸收,祂也合上眼,在宁静的夜色中品尝血腥玛丽的独特风味:
她的口感层面及其丰富,蕴含着复杂而深沉的味道,首先触碰味蕾的是番茄汁的酸,唤醒了沉睡的感官,那是她最强烈的情绪,伴随她着那股对永恒青春的欲望,随之而来的是伏特加的热烈,隐藏着一丝黑胡椒的辛辣,一根根地牢的尖刺拔地刺穿,带着违背世俗的惩罚止血。
这些味道只是开胃小菜,蕴含在鸡尾酒一般的液体中,而接下来的口感更接近甜点,顶层是一抹细腻的糖霜,轻盈地覆盖在甜点之上,如同玛丽一世加冕时的皇冠,闪耀着权力的光芒。
糖霜之下,是一层浓郁的巧克力慕斯般的味道,祂似乎在耳边听到了众人暴怒的吼声和砍头机升起来的机械运转声,它的苦甜交织,既有着权威的苦涩,也有着胜利的甜蜜,
慕斯中,隐约可见细小的辣椒碎片点缀其中,带来的微微刺痛,辛辣而提神。而在这层慕斯之下,是一片湿润的蛋糕体,它吸收了所有的味道,承载着历史的重量,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那个时代中一个个体的沉重。
最底层,是一片深邃的红酒果冻的味道,猩红的池子里飘过一具赤裸的尸体,满身的血痕中流出鲜血,融入池中,它的醇厚与深邃,如同玛丽一世的一生般漫长,果冻中的每一颗果粒,都像是她生命中的每一个瞬间,有的甘甜如爱情,有的酸涩如背叛。
品尝完她的味道,白洁感到极大的满足,并继续查看“菜单”,决定有空再尝尝下一道小菜,这时伪人速成班的老师发来信息:
【程老师】:聊得怎么样了?
【白洁】:她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没了
【程老师】:再接再厉,现在先学正向沟通,和异性的社交技巧后面也会学到的
【白洁】:谢谢老师
【程老师】:没事,你跟那个女生在哪遇见的,都这么晚了
【白洁】:在卫生间里,我点上蜡烛她就出来了
【程老师】:?
这时,拘灵俱乐部的那人也发来讯息:
【我是你叠千变万化】:还活着吗?
【白洁】:嗯
【我是你叠千变万化】:血腥玛丽呢?
【白洁】:吃了
【我是你叠千变万化】:你说啥?
【白洁】:挺好吃的
对方突然有些看不懂汉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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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血腥玛丽:完成召唤仪式后,以下是一些可能性的后果:1、镜子出现一副皮肉被撕裂的面孔。2、灵把玩者吓疯。3、一对红色眼睛会在镜前出现。4、镜子及墙壁会有血液渗出。5、你被拉进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