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牟娘手里的刀,那些人倒是也没敢太放肆,硬是等到孙小花一笔一划将字写完,前面的墨迹也干透了这才拿过去。
不过,或许是被薛开和牟娘两人拿着刀威胁,觉得太没面子了,有人虽然拿过了账本,也没有算账,而是出去找上面的人告状去了。
大致意思就是问这些人为什么可以带刀进户部。
宋侍郎心说,你问我?你这么有胆,在屋里怎么不去问问陈江安!?
不过,敢来质问宋侍郎的人,多少背景也有一些的,宋侍郎倒是没有得罪,安抚了两句,将人送了回去。
等到回来,他听见的就是房中此起彼伏打算盘的声音。
他也很快加入到了核算之中,而且,这次算盘打的格外卖力,说什么都想要找到孙小花的破绽。
虽然说户部已经开始流传,这些证据都是假的,随便写写,就是为了给今上一个台阶下。
这些人心中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核算的时候用尽了毕生所学,就是想要找到账本之中的错漏之处。
一个人算过以后,账本会转移到下一个人手中,需要三个人以上核算无误才可以。
他们算账的时候还是很用心的。
所以等算好了以后,看见面前多的厚厚一摞账本,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有人质问孙小花,孙小花懒得搭理这人,李如意作为当家的,当然也没有开口,牟娘眼下是陈江安的人,不好替孙小花说话,解释的事情就落在了薛开身上。
薛开也是言简意赅。
“自己看!”
他看着这些人没什么大本事还是上蹿下跳的样子,其实更想问对方是不是瞎……
不过考虑到这些人其中有一部分是有品级的,他那话也就没有问出口。
那人气的吹胡子瞪眼,拿过账本翻看,翻看过后又沉默下来,噼里啪啦继续核算。
孙小花这账本写的很快,那些只需要填数字或是少部分文字的,不到午时就已经摞了很高。
眼看着这么写下去,外面抄些格式的,和里面核算的都跟不上了。
她就放弃写这些简单的,转而写起了那些字多的。
空白账本拿过来,她那一笔字写的又工整又好看。
正写着,李廿送来了饭菜。
宋侍郎也过来招呼这些核算的人去公厨吃饭。
当然宋侍郎过来不是为了招呼这些人的,而是为了招呼陈江安的。
陈江安没有拒绝,当即跟着宋侍郎去吃饭了。
剩下两个不愿意停笔的人跟听不见别人说话一样,噼里啪啦还算核算着,只是他们的表情全都十分凝重。
午间吃过东西,大家都继续忙碌,早晨的浮躁似乎在忙碌之中慢慢消散,当然也有可能被人深埋,正准备用另一种方式在某一个时间开启。
等到天色暗淡下来,陈江安亲自让人将账本封箱。
核算过的放在一起,没核算的放在一起。
等到忙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李如意和孙小花早就回去洗漱休息了。
不过他们这边休息了,户部这里的防卫却没有半点松懈。
这又是一个不太平的晚上。
第二天不少人顶着黑眼圈坐在了一处,显然是难受的一晚上没有睡好。
只有一两个人神采奕奕,眼中还带着好战的光芒。
陈江安今日没有来,但也派人来了。
孙小花没有因为核算的人跟不上就偷懒,相反,因为写的越来越顺手,她的速度还变得越来越快。
户部的人已经又准备出了许多让她直接填数字的账本,让孙小花加速账本的完成。
因为账本太多,但需要的时间又很紧张,孙小花夜里悄悄问过李如意自己写的是不是有一点慢。
李如意是想要安慰她的。
只是,啸洲那边的情况不能一直拖下去,孙小花身上背负的责任太重,李如意不能为了安慰孙小花,就去撒谎。
不过,她也没有给孙小花太大的压力,只是客观的将真相说出。
孙小花听着李如意对于朝局的分析,像是看到了另一片世界。
等到第二天写到天黑的时候,宋侍郎又带来了两个核算的人,并且他已经放下手里现在的工作,亲自监督。
这天晚上,天黑以后也没有人去休息。
孙小花知道情况有多严峻,就想要更快把那些东西写出来。
而户部这些人,看着她如此,心里那好战的劲儿来了,更觉得不能输给她一个姑娘。
这些人中不少人都觉得,孙小花这账其实就是假账。
只是想要证明这是假账也不容易,这些人不在乎啸洲的局势,他们心里每时每刻都想着要如何抓住孙小花的小辫子。
这天晚上,大家都休息的很少。
不过到了时辰,李如意还是把孙小花架回去睡觉了。
那些人可以上演人海战术,可孙小花只有一个,她如果病了可就遭了。
孙小花也没有太勉强还算配合。
她累的手都是颤抖的,睡觉的时候都因为胳膊疼的直哼哼。
原本大家以为就是寻常的一夜。
可谁知道,到了后半夜,李如意就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她瞬间起身,但因为要保护孙小花,并未出去查看,而是第一时间去看牟娘。
牟娘和李如意轮流休息,她多年任务下来,人很靠谱,在李如意醒来的第一时间已经朝着李如意的方向看来。
房间之中留了一盏小小的灯火,就是防备万一的。
牟娘跟李如意比了两个手势,显然她意识到了不对。
李如意翻身而起,牟娘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看见薛开已经站在了门外。
除了薛开,还有几个陈江安的人。
大家动作很轻,但很迅捷。
黑夜将很多小动作都藏了起来,但在这样戒备森严的小院之中,依旧能够通过气味声音,更甚至是氛围,感受到不同寻常。
一群人马上四下查看。
牟娘则是回到了李如意和孙小花身边。
初秋的京城还没有完全陷入萧索之中,但夜里已经不似酷暑时那般难以忍受。
夜风吹过,孙小花皱着眉翻了个身,捂着自己写字的手腕哼哼两声。
李如意就坐在孙小花外边,牟娘则是站在房间靠门窗的位置,防备有人破窗而入。
就在两人紧张防备的时候,外面很快传来了打杀的动静。
这次来的人很厉害,和之前那些三脚猫的探子不一样。
陈江安在户部的院子里安排了好几十人,但今晚来的大约有一两百人。
在京城之中,能够凑出这么多人来可不是寻常人。
或许是白天太累了,或许是并没有武者那样敏锐的感知,孙小花睡的虽然不安稳,却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火油的味道,紧跟着还着起了火。
只是火势不大,很快就被熄灭了。就在双方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陈江安带着人到了。
陈江安来的不早不晚,迅速接管战场,两刻钟的功夫,就已经把那些人抓的抓杀的杀。
这时候,李如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外面传来了她熟悉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薛开过来敲门。
牟娘询问了两句,确认是薛开无误,这才开门。
房门打开,牟娘愣了一下。
薛开为了怕吓到人,已经去清洗过了,但这会儿衣服上还是能看见有伤口在渗血。
“你受伤了?”
牟娘小声的问。
薛开听她声音这么小,就往屋里张望了一下,孙小花床边立着屏风,薛开倒是看不清楚什么,但到底是高手,能大概感知到孙小花现在还睡着。
薛开不禁浅笑一声。
这里要说熟悉,他和孙小花最熟悉了。
两人在日月门的时候没少打配合。
这位小陆云的名声之中,至少有三成是薛开的功劳。
“我想问问当家的手里有没有伤药。”
薛开的伤药早在回京城的路上就已经用光了,还没来得及找李如意要就安排到了户部来。
李如意没有理开孙小花,听说薛开要伤药,轻声回答了一句。
“我这里有,你先拿过去用,明早我让二十哥在准备一些送来。”
牟娘来李如意这边拿了伤药又转回来交给薛开。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门口的牟娘和薛开一起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陈江安带着人到了。
陈江安借着院中的灯笼,正好看见牟娘送出去的伤药。
薛开转头看了陈江安一眼,微微行礼。
“陈统领。”
行礼的时候,薛开也没忘伸手把牟娘递过来的伤药拿走。
手指微微触碰,又马上分开。
不管是薛开还是牟娘都没什么反应。
陈江安下意识的看了那瓶伤药一眼,也和薛开点了点头,转头去问牟娘。
“李当家和孙姑娘可曾受惊?”
虽然陈江安心中清楚,这世上能把李如意和孙小花吓住的事并不多,但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的。
牟娘这时候是陈江安的下属,自然要做好下属的本分。
她向着陈江安恭敬的行礼,而后压低了一点声音回答。
“孙姑娘大约今日累了,一直睡着,李当家正守着她,寸步不离。”
听说孙小花睡了,陈江安声音马上也压了下来。
“抱歉,陈某失职,惊扰了李当家,还望李当家勿怪。”
李如意轻轻的回了一句。
“无妨,人抓住了就好。”
陈江安的表情十分真诚。
“没有惊扰孙姑娘就好,等这件事了了,陈某比登门赔罪。”
李如意顺势答应。
“陈统领客气。”
两人一番拉扯,陈江安回道。
“既然这样,就不打扰李当家和孙姑娘休息了,陈某先告辞了!”
李如意也不挽留。
“要事在身,不便相送,陈统领自便。”
陈江安对着房中的屏风拱了拱手,回了一句“李当家留步”这就带人离开。
不过才走出一步,又转回头和薛开说道。
“我看薛大侠身上的伤独自包扎怕是不方便,我让人带薛大侠去后面找军中郎中。”
薛开下意识想要拒绝。
陈江安已经把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此事本就是陈某失职,薛大侠可千万不要拒绝。”
薛开视线悄悄往房中瞥了一下,不过想想眼下的情况,好像确实让人帮着包扎更容易。
“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陈江安这才笑着点头离开。
等人走了牟娘方才站直身体,看着陈江安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
陈江安对着身边的人比了个手势,马上就有人过来带着薛开去包扎。
牟娘关上房门,这才回到房中。
绕过屏风,她看见李如意已经准备躺下了。
她赶忙过去。
“当家的!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
李如意笑着问她。
“哪里不对劲?”
牟娘在京城里待了这么多年,绝不是蠢人,很快就找到了异常的地方。
“我们统领这人走一步看八百步,我就没见他失手过,他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小事上犯错!?”
李如意点了点头,肯定牟娘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啊!”
牟娘没想到李如意会这样说,她还以为李如意会说她想太多呢!
但念头一转,牟娘就已经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失职,那就是陈江安故意的!
他为什么故意这样做?
牟娘马上想到了陈江安抓的人。
可是她又马上摇了摇头,这些人绝对不值得陈江安如此对待。
她心里有些痒痒的,她觉得李如意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李如意和陈江安的话,分明就是还有一层别的意思……
只是,牟娘抬头去看李如意的时候,李如意已经倒头睡下了。
牟娘叹了口气,皱着眉头抓心挠肝的琢磨陈江安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烦恼一直困扰她到第二天早上。
李廿看见院子里明显被焚烧过的墙壁皱了皱眉。
给她们送了饭以后,回去他就开始找人,准备夜里安排到户部衙门外面守着。
而这时候,牟娘也终于知道陈江安为什么会晚来一步了。
因为她发现之前核算的人之中有两人不见了。
孙小花写出来的账本牵扯的人可不比当初邵平川的名单少。
能够知道孙小花写了什么,那肯定是因为户部之中有别人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