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狠话是放出去了,但其实我心里也没什么底。我要表演的这个节目其实就是一段普通的舞蹈。本来我是打算唱首歌的,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新意,前几天忽然灵光一闪,想起穿越之前在公司的年会上曾经表演过这么一段舞蹈。
众所周知,我之前当时所在的是一所大公司,全球百强的那种。对于年会上的节目,公司更是有着严格的审查制度。所以,当时部门总管为了能让我们的节目能够在众多节目中突出重围,甚至还特意请了专门的老师培训了三个多月。那段时间可真是昏天暗地,不是加班工作就是加班练舞。本来部门选了十个女孩排练这个舞蹈,可才练了一个月左右,竟是有一半以上的都扛不住了。哪怕后来经理给我们画了个大饼,许诺只要节目在年会上了拿了名次,日后升职加薪都不再是梦,她们都纷纷坚定地表示要退出。
当然,我当时也想退出,毕竟加班练舞可没有加班工资,还严重影响了我的打工时间,都快要入不敷出了。可作为当时全部门最年轻的员工,又是刚进公司不久,纵使我有百般不愿也不敢跟经理提一个“不”字。练到两个多月的时候,就只剩下我与另外一个女孩了。她比我早两个月进公司,也是新人,所以跟我一样,硬着头皮撑了下来。
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年会的前一个礼拜,这个女孩不小心崴了脚,骨折了。医生说起码要两个月才能下地。部门经理头疼得不行,这时再找别人肯定是来不及了,他当时看着我,咬着牙说道:“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得给我上!要是我们部门没有节目在年会上表演,叫我以后还怎么在公司待!我们整个部门都会被看不起的!”
就这样,我被迫独自背负着部门经理的面子和全部门的期望,踏上了公司年会的舞台。幸运的是,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练习,这个节目获得了绝对意义上的成功——在公司的年会上拿了个第三名。要知道,那可是一场总共有三十几个节目的晚会,我,凭一己之力力压群雄,捧回了由cEo亲自颁发的奖杯与证书。
部门经理当场痛哭流涕,激动得握着我手说我是部门的小福星。我说那你能不能把这三个月排练的时间按照加班的时间算,月底给我一笔奖金?他说,你是我们部门的骄傲,舍己为人鞠躬尽瘁,实在太伟大了!然后在月底的时候联合全部门的所有人一起给我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今日部门以你为荣,明日你以部门为荣。”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让我不要骄傲,继续努力工作。
锦旗拿回去以后我就垫桌脚了,金丝绒的质地,对折再对折,厚度刚好。其实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日我要以部门为荣?工作了一年多,除了加不完的班、受不尽的白眼,还收获了一面锦旗和一张死亡证明,这有啥好光荣的?不过,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这段舞蹈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前几天悄悄躲在房里复习了一遍,好在肌肉记忆比大脑记忆靠谱,稍微动一动就把所有的动作都记起来了。
但现在我只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bGm。要知道,跳舞要是没有音乐的话,那是很尬的,而且还会显得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本来我打算自己一边唱着歌一边跳舞,毕竟现在我也是个武林中人,体力好了肺活量也大了,一对紫金大锤都能舞得虎虎生风,区区唱跳压根难不倒我。虽然看起来可能会降低一些美感,但总比干跳的强。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钱掌柜不但搭了戏台,甚至还请了戏班子。要知道,戏班子那都是自带乐队的。既然有了现成的乐队,那我自然是不用边唱边跳了,只是不知道我要的音乐他们能不能演奏。所以在上台之前,我特意找到戏班乐队负责弹琵琶的姑娘,然后把我那段舞蹈的bGm给她哼了一遍。要不说人家专业的就是厉害呢,这个业务能力真的没得说。我才哼了两遍,人家就一个音符都没错的弹了出来。我当下就塞了一锭银子给她,让她到时好好伴奏,姑娘高兴得表示马上把这段曲子教给乐队,届时一定能够让我满意。
我走到戏台的一侧,拉了拉裙摆,朝琵琶姑娘使了个眼色,姑娘立刻会意,微微点头,抱起琵琶便弹了起来。为了这次演出,我还特意穿上了之前第一次去车古国的时候钱掌柜送的那条烟霞色的裙子。衣裙摇曳,环佩叮当,令舞姿更加的动人。由戏班乐队演奏的乐曲与舞姿相得益彰,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终了,我微微躬身谢幕,台下却鸦雀无声。
不是吧,我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居然没人赏脸么?我悄悄抬起眼皮瞄向饭桌的方向,只是宋亦晨站在桌旁,仿佛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盛君川坐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钱掌柜的脸上虽然还是波澜不惊的神情,但举着酒杯的手却定格在半空中;倒是李昇反应最快,一听到曲子停了,立刻站起身来,大力地鼓着掌。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也鼓掌叫好起来,一时之间掌声雷动,欢呼叫好声一片。我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缓缓走下台来。
宋亦晨连蹦带跳地迎了过来,一脸欣喜地赞道:“姐姐,你跳得真好看!我都看呆了,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得意到不行,故作矜持地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少哄我。”
“真的!我没哄你!”宋亦晨见我不信他的话,有些着急地拉着我走到盛君川和钱掌柜的面前,指着他俩说道:“不信你问问他们,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感受。”
盛君川这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地望着我,言语间也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你……跳得很不错!这个惊喜对于我来说有点过于大了,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跳舞?并且还跳得这么……动人。”我心想,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不然我还能怎么给你惊喜?
“君川哥哥对刚才那支舞可还满意?”
“满意是满意,不过……”盛君川似乎心有不甘,酸溜溜地说道:“如果只是跳给我一个人看的,那就更满意了。”真是美得你,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钱掌柜却还是不说话,但那只举着酒杯的手终于是动了——只见他将杯子举到嘴边似乎想喝杯中的酒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只好又悻悻地放下了手。我在他身旁坐下,替他斟满了酒,满脸期待地问道:“我刚才那段舞,跳得如何?”
“姑娘的舞姿真是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钱掌柜偏过头看着我,眼神如痴如醉,“可谓是地上应无天上有,我觉得宋亦晨说得对,此乃仙女之姿。”
“你都听到了吧?我可没哄你吧?”宋亦晨拿起一颗蜜饯金桔送到我嘴边,笑得一脸无害地说道:“来,吃点甜食。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欣赏这两位哥哥的演出吧!”这小子还挺记仇的。不过盛君川和钱掌柜的表演我可真是太期待了,所以特意让他俩最后上台,万一演到一半打起来也不至于毁了整场晚会。
“好,那你们就好好欣赏吧!”盛君川率先站起身来,对钱掌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该上台了。钱掌柜却道:“不急。”转头对身后的丘管家吩咐道:“你去房里把‘那个’拿来。”丘管家应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那个”是哪个?还准备了特制的武器吗?不会真的是要打一架吧?盛君川甚至已经开始热身了,他伸了个懒腰,抡了抡手臂,压了压腿,一副准备大战一场的架势。钱掌柜倒还是巍然不动,仍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难不成他准备打醉拳吗?喝得越多,打得越凶。
我按住他的手,忍不住劝道:“你少喝点,喝多了还怎么表演?”钱掌柜却微微一笑,反问道:“姑娘是关心我还是担心我?”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怕不是已经醉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既关心你又担心你,行了吧?就算你酒量再好,喝多了也伤身的。再说,今晚不是还要一起守岁嘛,昨日你还特地嘱咐我今晚不要多喝,怎么自己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难得大家一起过年,我可不希望有一个人先醉倒。”我撅起嘴,有些不高兴地埋怨道。
“好,就依你,不喝了。”钱掌柜说着放下酒杯,眼见丘管家已经抱着东西上了戏台,便拂了拂衣袖,与盛君川一同往戏台走去。
我不禁站起身来,好奇地看着丘管家到底拿来了什么。只见他将一个用绸缎遮盖的、足有一人高的东西,轻轻放在戏台上,再在这个东西后面摆了一张凳子,这才揭开了绸缎。我定睛一看,竟是一把华丽的凤首箜篌!既然出现了乐器,那他们要表演的节目应该就是文雅型的了,我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么喜庆的节日,料想他们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钱掌柜一甩下摆,在凳子上坐下,调整好了箜篌的位置,朝着盛君川点了点头。盛君川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琉璃,下面这首歌是专门送给你的。”
话音刚落,钱掌柜抬手轻轻拨动琴弦,箜篌声随之倾泻而出,音色柔美而清澈。只不过,这个曲调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我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盛君川醇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娓娓唱到:“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我也不会逃跑。逃不了,最后谁也都苍老,写下我岁月和琴声交错的城堡……”
在箜篌的伴奏下,这首歌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盛君川唱得深情,歌也动人。听着听着我竟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内心震颤不已。有时候一件偶然的事件,就能推翻花了好长时间建立起来的稳定情绪。在这一刻,钱掌弹奏的箜篌与盛君川演唱的歌曲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邑阳别院的上空,与连绵不绝的爆竹声一同在我的脑中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