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星洲大哥,我在这里,你快来。”杨小妹是又蹦又跳地招着手,生怕别人看不见她。
谢星洲看到杨小妹也是很惊奇,不知为何内心还涌动这一丝小欢喜,好像很久没有人这样正式地叫过他的名字了。
一时,那些“狗崽子”,“臭老九”的痛苦回忆都被这清甜的呼唤压了过去。
谢星洲向着杨小妹走了过来,向小妹身旁的老者颔首致敬,随后又将视线放在了小妹身上。
杨小妹依然笑得没心没肺,“谢大哥,你在忙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说是怕打扰到人家,可杨小妹依旧自说自的,不给人打断的机会。
姓谢,孙正业神色一暗,又转瞬即逝,表情变化之快让一旁的杨小妹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倒是谢星洲注意到了老者的神态变化,心下思绪翻滚。
“谢大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飞舟的爷爷孙叔。”
看到谢星洲脸上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杨小妹又解释道,“就那个小黑娃,小煤炭。”
孙正业也是哭笑不得,他的小孙孙一下子又多了两个外号。
这时杨小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还站着人家的爷爷,不好这样说人家,又做一番解释。
“就是那个一看就很机灵的,很精干的小孩子。”
边说还一边拼命眨眼示意,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谢星洲顿时心领神会,对着孙正业正色道,“孙叔好。”
“你好你好。”眼前这个青年也认识我的孙子,孙正业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接着杨小妹又要对孙正业介绍谢星洲,“孙叔,这是谢大哥,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谢星洲自然而然伸出的手打断。
“杨同志,你肩膀上有一只毛毛虫,我帮你取了下来。”
杨小妹看着谢星洲手掌上的毛毛虫,突然打了个冷颤,头皮都有一种发麻的感觉。
天啊,我杨小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种长毛的虫子。
谢星洲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杨小妹善意提示,“杨同志,天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吧,这晚上林子里的虫子就是格外的多。”
杨小妹压下心头毛毛的感觉,语音带着颤儿,“好,我这就早点回去。”
谢星洲望着杨小妹和孙正业离去的背影,却是开心的笑了,笑容里带着两分少年人恶作剧成功的洋洋得意。
俶尔,那笑被迅速抹平。
***
晚上,杨家灯火通明,一贯节俭的王凤娟竟奢侈地点亮了好几盏煤油灯,把杨家客厅映得光亮鲜活。
惹得左邻右舍纷纷咋舌,这还是那铁公鸡杨凤娟?
孙正业和杨建设两人是相逢恨晚,相似的出生背景和一样的从军经历使得两个半百老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杨建设也顾不得王凤娟撇来的眼色,与孙老哥畅谈当兵的日子。
杨家的方正八仙桌摆满了美味佳肴,在这个年代整治出这样一桌丰盛的菜肴不仅体现了主家的丰厚财力和女主人的善于经营,也侧面表示了对客家的重视与礼貌。
这会,杨小妹和杨浩宇是吃得头也不抬,也就是王凤娟今日心情好,不然又要教育教育他们两个。
但桌子上谁又不是眼巴巴地盯着那盆鸡汤,等待着王凤娟的最终分配。
这盆鸡汤炖了整整一个下午,也让杨小妹惦念了一个下午,她从来不知道农家精心喂养的老母亲炖汤竟是这般滋味。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这只老母鸡在煲汤的过程中没有添加多少名贵食材。
只是简单地在炖汤时加了两个王凤娟珍藏的红枣,出锅后撒了一把香菜,一把葱花。
那鸡汤的鲜香充盈了鼻腔,让整个人都飘忽然、轻悠悠地置身于芬芳香气之中。
看着杨家众人和孙家爷孙那惊叹的表情,还是当家人王凤娟略显矜持地笑笑。
“孙老哥,尝尝我家的手艺,农家饭比较简陋,您看看还合不合口。”
“大妹子你这太谦虚了,这汤闻着味就差不了。”
王凤娟给两位客人一人夹了一个鸡腿;小闺女和小虎子那是心肝肉,一人得来一个大翅膀,将来展翅高飞。
最近大儿媳的表现也不错,这也不能亏待,来个鸡胸肉;老二媳妇一天不吭声,就知道苦干活,也得多补补,来年生个大胖孙。
老头子也不能拉下了,这队里的事全都指望他呢。
一番分配下来,就王凤娟自己碗里的肉最少。
杨建设端过媳妇递来的碗,手脚麻利地把碗里的肉夹给了王凤娟,“你吃,我牙不好,吃了卡牙。我就喜欢喝汤。”
然后自己品了一口碗里的鸡汤,虽然没有吃到鸡肉,却也感到自己心里美滋滋的,胃里也是暖洋洋的,竟有一种饱胀的满足。
王凤娟看着碗里的肉,一时间心情顺畅的像是炎热天吃了一根奶油冰棍,寒冬里喝了一碗红糖热水那般酣畅淋漓。
看到这一幕的杨小妹感觉自己也饱了,被塞饱了。我要快喝两口汤压压,别给我塞噎着了。
孙正业看着碗里的大鸡腿,心里也是佩服杨家的为人,怪不得能教出那么好的孩子。
他转身便把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小虎子,然后品尝着这不可多得的美味。
杨小妹正与碗里的鸡翅做斗争,突然碗里也多了一个大鸡腿,她抬头一看,颇有些哭笑不得。
孙飞舟学着爷爷把鸡腿也夹给了小妹,此刻正眼巴巴地瞅着小妹一副希望得到表扬的样子。
杨小妹也没有跟孙飞舟故作推诿,而是坦然的尝了尝这个鸡腿,然后很夸张的称赞道,“天啊,这个鸡腿也太美味了吧 。”
果不其然,小飞舟的眼睛更亮了,然后低下头去开心地尝着美味鸡汤。
祝幼翠本来是开心婆婆给自己没少分肉,可瞥到小妹碗里多出的鸡腿又有些不开心了。
抬头看见杨建设和王凤娟含笑的模样,便低下头去嘟囔了两句,不再言语。
一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