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
赵景林抬了抬手,挡在风宸面前,扭头看向另一侧,声音中带着几分低沉的鼻音。
“怎地?”
风宸微笑着眯了眯眼,俯身将胳膊搭在他肩头,低头看他。
“你好霸道啊,哥哥,命令起我来了?”
风宸故意带着调侃揶揄的声音,充斥着玩笑的语气。
赵景林咬牙闭上眼睛,不自觉的吞咽着唾沫,即使刚刚才喝了大半杯水,仍然感觉口干舌燥。
这一盅鹿血的劲儿有点儿太大了。
他下意识的抬了抬腿,试图翘起二郎腿,却被风宸一把按住了。
“走哇!出去散散步!”
风宸笑着开口。
赵景林咬着因气血躁动格外红艳的唇,忽的转身,扑在风宸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
“我喜欢你的声音,所以……别再说话了。”
即使隔着两层衣服,风宸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脸颊滚烫的温度,鼻音浓重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同平日的软糯。
“哼哼……”
风宸轻哼笑了两声,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起来,散步去!”
“不去好不好?”
“我们回房间。”
赵景林抬头看向风宸,像只撒娇的小狗,在他怀中拱了拱。
风宸充满笑意的眼神中揶揄更甚,微微挑眉道。
“那你是想躺着……”
“还是跪着……”
赵景林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再度抬头望向风宸。
“站……站着不行吗?”
后背和膝盖有伤,很疼啊!
“我不喜欢。”
风宸眯着眼,仍旧笑意盈盈,只是显得有些轻松随意,并不太在乎这个话题,而一只手,却不知何时捏着赵景林微烫的耳朵描绘着轮廓,揉捏把玩。
“那……那……”
“嗯……都行,随你喜欢。”
赵景林低下头,甚至没有再多争取两句。
“喂!”
风宸却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制止了他手的动作。
“你也太随便了吧?”
“这也行?”
风宸有些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几分无奈的质疑。
他根本没有认真与赵景林探讨这个问题,只是逗他玩儿而已。
“我不怕疼,所以没关系。”
赵景林抬头望着风宸,一脸认真的解释。
看得出来,他从一开始就当了真。
风宸垂眸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皱眉,将冰凉的手掌贴在他灼热的脸颊上,侧目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饭。
厨师准备的菜量都是很富余的,赵景林面前的碗碟却都几乎空下了,他是真的很能吃。
虽然一向很能吃,但今天这些菜……
“叫你吃你还真吃啊!”
“猪都没你能吃!”
风宸有些头疼,他是让赵景林吃了,但也没让他吃这么多啊!
掐指一算,距离半个月的时间还有五六天,他不想破坏自己的计划,或者说,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这点寂寞都按捺不住,还修什么行。
“外边儿凉快,出去走走好了。”
还没到春天,室外的气温只有几度,吹吹冷风或许会好上一些。
风宸拎着赵景林的胳膊,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你是希望我搭着你的肩,还是搂着你的腰,架着你走?”
随即,又侧头在他耳边低声询问。
“……”
赵景林低头沉默着,放开风宸,往一旁站了站。
“为什么?”
“你应该吃。”
赵景林沉默的跟在风宸身后一两步的位置走着,沉默良久,没头没脑的冒两句话来。
风宸差点儿被气笑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被气得发笑,又转了回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再瞎折腾,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两人的步频一致,虽不算快,但也不慢,二十分钟就走到了玉京观。
还没进门,就听到亮着灯的观内传来激动的大呼小叫的声音。
“上上上!上啊!”
“妈耶,这几个卵怂,老子都杀三个了他们还打不过!”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毫无疑问,这是丹阳子的声音。
“吱……”
风宸推开虚掩的院落大门,不紧不慢的走进去。
“歪?妖妖灵吗?我要报案,有人在我家杀人,都杀三个了!”
听到这揶揄的声音,正翘着腿儿躺在正殿前玩游戏的丹阳子顿时抬头,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哟呵!稀客啊!”
“来,坐坐坐!”
“这是哪股妖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我还以为您二位大忙人,早就不记得我了呢!”
丹阳子随手拿过一把椅子放上前,笑嘻嘻的招呼,道袍下摆别在腰间,露出下面穿的长裤,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比起他在武当山师父眼皮子底下时,显得跳脱邋遢了不少。
连那头上的道髻也是歪斜一旁,毛毛糙糙,显然是好几天没有重新梳理过了。
风宸瞥了一眼他端过来的椅子,眼角一跳。
“这是什么?”
风宸指着椅子上的白点问道。
“嗨!”
丹阳子顿了一刹,随即不在意的摆摆手。
“还不是你上面那个观里的师兄养的鹤,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天天让他的鹤过来飞屎攻击我!”
“少爷!你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说到这里,丹阳子啪的一下跪那儿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
“……”
赵景林无语的看着丹阳子耍宝,这是正常的,他本来就是这样不羁的性格,带回去让他师父养两天就正常了。
至于此时,他只是习惯性的重新找了一张凳子出来,放在风宸身边,将那把丹阳子挪过来的椅子移开。
“哼!妖风吹来的自然是妖怪,小道士你是不是求错了人?”
风宸哼笑一声,压根儿没理会丹阳子,只是在赵景林重新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反问道。
没等丹阳子回答,风宸又扫视一眼,开始问罪。
“我叫你来替我打理玉京观,你就是这么打理的?”
“祖师爷搁台上吃灰,长明灯都灭了,你在这里打游戏。”
丹阳子跟着看了一眼身后大殿中的神台,辩解道。
“鲛油的问题,肯定是刚买的这一批鲛油的问题,我昨儿才点的呢!”
“玩游戏吗?你刚刚下山,肯定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吧!”
“这可比我们当年在山上玩儿的那些游戏有意思多了!”
“喊我一声哥,哥哥带你!”
丹阳子拿着手机凑过来,一脸殷切的询问。
风宸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抬起手指摇了摇。
“纠正一下,我下山已经几个月了,你见过的,我都见过了。”
“你没见过的,我也见过了。”
“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
“我得对你师父负责,到我这儿来给你养成废物了,到时候怎么给你师父交代?”
风宸猛的一巴掌拍在凑过来的丹阳子后肩,巨大的力道,迫使他踉跄向地面跌去,好在自小习武,反应也快,当即就是一个翻身卸力,滚台阶下去了。
“你俩练练!”
风宸呵呵一笑,抬手指了指滚落到院子中的丹阳子,对赵景林挥挥手道。
“哎,不是……”
丹阳子爬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试图与风宸理论。
不是,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到底跟我一伙儿还是跟我师父一伙儿啊!
赵景林却在风宸开口的瞬间,便侧目看了丹阳子一眼,几乎同时扬起一个下意识的微笑。
在丹阳子上前走那两步时,迎上的便是赵景林一下从台阶跳下,迎面而来的猛烈拳风。
连这寒夜里的风,似乎也染上几分灼热。
“草!”
“你踏马的是他的狗啊!他叫你咬谁你咬谁?”
“骨气呢?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
丹阳子仓促躲避,连连退了几步,不消片刻被赵景林逼至墙角,忍不住跳脚的破口大骂。
“一向如此,你现在才知道吗?”
“难怪你师叔说你愚钝。”
赵景林一脸淡然的回答,他现在确实有一股子用不完的力气与精力,急需发泄。
“你踏马的狗腿子!”
“所以呢?”
两人一边交手,一边对骂,只是丹阳子气急败坏,赵景林却显得淡定无比。
丹阳子的咒骂,简直毫无攻击力。
风宸坐在大殿前的屋檐下,看着两人在院落中腾转挪移,寒冷的冬夜,也变得有几分喧嚣。
就像小时候,一起约好在子时偷溜出去捉鬼。
虽三人,很热闹。
看了一会儿,风宸起身走向大殿内,拿起掸尘清扫神台上的灰尘,重新点燃长明灯,上了一柱香,抬头望着塑造得格外高大、神圣、精致的真武祖师神像。
“再给你塑一塑金身吧,别搞我了!”
良久,风宸垂眸笑笑摇头,显得有些复杂又无奈的自言自语。
上一次,他求了祖师无数次,忏悔破戒而悔过,未能求得想要的答案。
这一次,他不求神,只希望事已至此,不要再有什么妖魔邪祟从中作祟,不然,他也只能亲执降魔之剑。
屋外,风雪凛然,摆放在院落旁的刀兵散落一地。
丹阳子看着手中被斩断的训练器械,一脸惊悚。
“卧槽!你丫下了山没什么时间锻炼吧?为什么感觉力气变大了?”
“打我干什么?你去打他啊!我觉得你现在可以与之一战了。”
赵景林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将大刀插回兵器架上。
“刀重势沉,力气大点儿是正常的。”
刚特么补过头,力气能不大吗?要不是看丹阳子躲躲藏藏被追得太惨,他还能战两个小时。
现在来头牛他都能给掀翻。
“真的,兄弟,你不是一直想揍他吗?”
“现在绝对是个好机会,你这身手,比在山上时还长进了,他下山当他的大少爷,肯定没怎么锻炼。”
“此消彼长,此时不揍他,更待何时啊!”
“他简直是把你当狗在使唤,一点儿都不尊重你,必要的时候,也得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丹阳子上前揽着赵景林的肩膀,喋喋不休的劝说。
倒不是他真对风宸有什么意见,只是从小挑拨打闹惯了,风宸方才一来对着他一顿收拾,那也得反击反击不是?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赵景林将刚放下的刀又抽了出来,带着迅疾的罡风架在丹阳子的脖子上,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你再说一句,我真的会砍下去。”
赵景林侧目看着丹阳子,眼神中满是认真的神色,还带着几分不悦。
“卧槽!大哥,大哥!悠着点儿,你这挥得挺快,脖子凉嗖嗖的,一个没收住我可真无了。”
“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吗?”
“一点儿指望不了你,你现在是彻底站在他那边了啊!”
离间不了一点儿。
“小林,把刀放下。”
风宸听到院外的动静,回头一看,刚刚还打得“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两人,此刻貌似有些剑拔弩张,开口命令道。
他知道丹阳子常有“不臣之心”,又喜欢嘴贱,当十来年的朋友,都习惯了,打打闹闹的反而热闹,就算闹矛盾,也远不到盼着对方死的程度。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大抵都不过是一时冲动的事而已。
赵景林回头将刀放进兵器架,转身向风宸这边走过来。
“赢了输了?”
“咋还急眼了呢?”
“你这些天疏于锻炼,小输一场也是正常的。”
风宸十分自然的抬手,摘掉他头上一截在打斗中,撞动院中树干抖落的枯枝,安抚道。
“赢了!”
“疏于锻炼的是小阳,告诉他师父,他功夫退步得很厉害。”
“最好再让他回去一趟,帮忙筹备你带人去武当山游览的行程,提前帮你看看,龙武基金会都赞助了哪些扶持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赵景林翻了个白眼,侧目瞟了一眼身后跟来的丹阳子,开口建议道。
“我……你……”
丹阳子瞪大眼睛死死瞪着他,却也不敢多言。
糟糕的家伙,他是为了赵景林好,才给他提这种建议嘛!
这丫的竟然恩将仇报。
难道不是他,一直念念叨叨许多年,总有一天要找机会把风宸揍成猪头吗?
哪怕不惜用上套麻袋这种龌龊的手段!
“嗯……不错的提议,小阳,你对武当山很熟悉吧?都回去几年了!”
风宸笑了一声,看向丹阳子。
“不熟!一点儿也不熟!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丹阳子呵呵一笑,别过脸道。
“没关系,我让清虚道长派你师兄来接你。”
风宸眯着眼笑着,一时阳光璀璨,满满的好心溢于言表。
丹阳子嘴角一抽。
“别介!你别跟我师父乱说,我去帮你探路还不成吗?”
“那老东西,老信你的话了!”
风宸不置可否的笑笑,还不是当初年少气盛,听说终南山来了个德高望重的正经道士,跑去跟人家比道法,把清虚道长给比服了。
“我不说,你怎么会有进步啊?”
“宅在我这里打游戏?”
风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祖师殿,又看看丹阳子,反问道。
“这是个意外!意外真的!”
“这几天只顾着跟上面那师兄斗法了,疏于管理,你下次再来,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丹阳子拍着胸脯保证。
风宸点了点头。
“饶你一次,今后每天早晚课,诵经为我家人祈福,不许偷懒。”
“还有……给小林立个,长生牌。”
风宸说着,拉着赵景林往院落外走去,第一站结束了,再去爬爬山,山上的夜风,更清新。
“啊?”
听到这话,丹阳子有些懵逼,回过神儿来,眼神怪异。
“不是……你俩玩儿真的?”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这俩人如今不太清白,但直到此时,他才敢真的确认,这两人真不是闹着玩儿。
不是,明明是三个人的友谊,你俩咋就悄咪咪搞上了?
那我呢?我怎么办?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姓名!
赵景林也一脸惊讶,直到被风宸拉着离开玉京观,才回过神儿来。
“没必要,我不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又不是没这条件,供着呗,又不少块肉的。”
风宸语气淡淡的说着,他知道赵景林不缺,他想要的话,自己去名山古刹供个长生牌也未必难。
但他不缺,亦不影响自己想给。
“阿宸……”
赵景林显得格外乖巧而顺从的跟在风宸身后,垂眸看着他方才下意识牵住的自己的手,眼神中裹挟着几分悸动与复杂。
他心中升腾起几分没来由的希冀与窃喜,有些想问,风宸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
不是朋友和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
但是,当风宸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时,那丝雀跃忽的安分了,只是笑笑摇头。
“没什么。”
他太了解风宸了,以至于风宸的形象也很难在他心目中改变,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呢?
丝毫影响不了风宸所做的任何决定。
况且,风宸喜不喜欢他,也不影响他对风宸的感情。
没必要问了,问了反而伤心。
“啊!抱歉!你不想让人在背后说闲话吧?”
风宸垂眸注意到自己牵着他的手,也反应过来,连忙松开。
有些时候,肌肉记忆还挺可怕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赵景林看了风宸一眼,仍旧没说。
只是询问道。
“能不能回去了?”
刚刚那顿饭吃得他气血喷张,实在没有什么散步的心情。
既然风宸不愿意,那只能自己解决呗,还能怎么办?
“我还没逛够呢!”
风宸看着他的表情,幸灾乐祸的扬起一个笑容,喊来车子,直达小三清山下。
虽然他没有破坏自己既定规划的打算,但赵景林爱好特别,用其他方式陪他玩玩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