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园,某一间隐秘的地下室。
王豪还在家赖床的时候,忽然被常常见不上面的父亲从床上揪了起来,什么也不说,就说带他去见个人。
一路上,他都在抱怨父亲,大清早的,什么人不能等下午再去见,他现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王宇强反常的没有打断和没有呵斥他,只是一味沉默的抽着烟。
直到到了地方,王宇强将他交给一个看起来就像是职业管家的人。
“你先跟着他去,我想起有份文件没拿,得亲自去取一下。”
王宇强靠在车边,对着儿子挥了挥手,转身垂手放在车身上,沉默了片刻,随后在王豪懵逼的眼神中,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于是,此时的王豪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那个管家带到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的装修颇为古朴,完全的民国风,别说是地下室,就说是地牢他都信。
地下室还挺大,沙发、椅子、酒桌、酒柜、藏品柜甚至还有一个台球桌,东西一应俱全,看着也还有点儿生活气息,才能让人不一眼认成是地牢。
但至少也能说是……地牢风,采光不好,灯光也昏暗。
此时,一侧的酒桌旁正倚靠着一个男人,手中握着喝了半瓶的白兰地,随手松懈的搭在酒桌一角。
男人颇为高大,所以倚在酒桌旁,就像是靠坐在桌子上一样,穿着中式对襟带暗纹的藏蓝短衫,腕间隐约露出内层白色内搭的袖子,气质典雅娴静,有种中式优雅的感觉。
他整个人的气质偏于文雅,再加上身材修长,更加显得四肢修长,整体好似并不那么壮硕,而显得有些许纤瘦。
王豪迷迷瞪瞪的跟着管家的指引走过来,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推力,砰的一声闷响,身后的房门已经被关上了。
王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门被关上了,不由有些慌乱。
睡意清醒了几分,注意力凝聚在房间中仅有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很好看,裸眼平看,不亚于电视上或者直播间那些滤镜全套,带全妆的明星,且气质更胜几分。
这种好看,不能单纯说是男性化的帅气,也不能说是女性化的漂亮,而是极为巧妙的将阳刚与阴柔都融合在一个平衡点,让人看着自然,舒服。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
“你是谁?”
“我不认识你吧?”
这人所展现出来的俊美,跟明星身上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不带一丝取悦于人的亲切随和,而是带着一些距离感,甚至可以说是威严。
看得出来,他的身份不简单,王豪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种人。
虽然他算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吧,这眼睛还不瞎,看到这种人,他就是不绕着走,至少也是跟对方打个招呼,友好沟通一下的。
“就是因为你不认识,我们才会见面的嘛!”
赵景林笑了一声,抬手喝酒,顺势扫了王豪一眼。
随着他一眼扫过来,王豪下意识感到呼吸一滞,发觉自己对那人的第一印象或许有些偏差。
都说画龙点睛,只有当赵景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优雅、娴静的绅士。
他的眼神中给人的感觉很随意松懈,却是那种因为自信对环境带着绝对掌控力,所以不需要紧张的松懈。
而在这松懈底下,藏着的却是一种游刃自如的潇洒与不羁。
王豪忽然觉得,他第一眼感觉到的那种儒雅文人风,完全就像是一种错觉。
就像是一只老虎,它的外表是十分可爱,甚至可以说憨态可掬的,但你应该知道,那副外表是极具迷惑性,它实际上拥有致命的力量。
王豪睡意再度清醒几分,退后一步,眼睛一转打着哈哈。
“或许是在下哪里无意间得罪了您,我先给您道个歉,等会儿我父亲过来了,我们磋商一下看怎么解决,您看怎么样?”
“咱们都是体面人,倒也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你爸不会来了。”
赵景林打断了他,仍然慵懒的靠坐在酒柜旁的长条形高台酒桌上,拎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其实,他心情不怎么好,来找王豪,也可以说是出气来的。
昨儿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风宸给他亲亲抱抱举高高,挨了一顿胖揍不说,还把他赶回帝都。
很难过,想杀人。
但他并没有打算杀王豪,毕竟人家也罪不至死,他也不是神经病。
出气嘛,找个沙包揍一顿应该会心情好些吧?
风宸每次揍完他都能多干三碗大米饭。
“你会打架吗?”
还在王豪懵逼惊诧于他那一句你爹不会来了的时候,赵景林笑着问道。
“你想跟我打架?”
王豪神色有些古怪,看向放下酒瓶,正活动着胳膊的赵景林。
赵景林看起来虽然高大,就像刚说的,至少表面的气质是偏于儒雅的,且看起来不显壮,四肢修长显得有几分纤瘦。
这不像打架厉害的,再看他王豪,虽然矮上那么几厘米,常年健身,看起来比赵景林壮硕多了。
他没想到,赵景林竟然会向他发起这种挑战,毕竟,貌似对方的背景就够给他一壶了,完全没必要动手。
他都不敢想,我敲你吗,你踏马到底怎么威胁我爹的啊!那可是我亲爹!
等等……难道其实我不是亲生的?
王豪神色一沉,带着几分严肃与困惑。
“只要你能站着走出这间屋子,我就放你走,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赵景林勾了勾唇角。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怨,王豪听说赵景林肯放他走,也是一咬牙回道。
“老子七岁开始街头斗殴就没输过,你非要打的话,那就来!只是我可不会留手,别到时候又喊人来报仇。”
“谁喊人谁孙子!”
赵景林嘿嘿一笑,解开外衣的扣子,将外衣脱了下来。
其实王豪也没有喊人的机会就是了。
“卧槽?”
王豪忽的瞪眼,又后退了一步。
不是,这衣服一脱,怎么感觉有点儿壮起来了呢?压迫感很强,瞬间感觉都不一样了。
内衬的白衫显得有些单薄,很明显能看出一些白衫底下肌肉的轮廓,并且比他这种健身房练出的肌肉,显得更自然更有力量感。
像是……老一辈干活儿练出来的那种。
当然,赵景林其实不干什么体力活儿,这都是日复一日习武站桩练拳练出来的,所谓内炼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当然不只是肌肉而已。
“额……要不你把衣服穿上呢?”
王豪比划了一下,显得有些难以理解,不是,怎么能有人脱衣服比穿衣服显得更壮啊?
好像整个人都更宽阔了一些。
“不然我们比别的吧?比喝酒?”
“我先喝三瓶,就当给您赔罪了!”
王豪挪了挪,试探的走向一旁的酒柜。
但酒柜就在赵景林这边,他不得不在距离上接近了一些。
赵景林没有阻止他,只是在他走到五步开外时,忽然动手,身形鬼魅用上了八卦掌的步伐,眨眼之间就已到近前,一个大逼兜简单粗暴的把王豪扇倒在地上。
“喝尼玛!你当这是你家呢,你还选上了!”
“你不是不认识……不认识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
赵景林咒骂着,趁王豪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反手又是一个大逼斗扇另一侧脸上。
“记住了,这一拳,叫你赵爷爷赏你的!”
王豪扶着酒柜站住,脑瓜子嗡嗡的,赵景林又是一拳重重砸在他下巴上,王豪不自觉一口鲜血喷出,稍带了两颗碎齿。
赵景林时间卡得刚好,潇洒的转身走开,动作丝滑到没有一丝间隙,刚好躲过飞溅的血迹,毫不介意的把后背暴露给王豪。
他转到酒桌稍远的一边,抓起刚刚放在桌上的酒瓶,从容优雅的仰头喝了一口,靠坐在桌沿等王豪追过来。
王豪刚刚看到赵景林背对他,拎着拳头准备上前偷袭,只是他动作太慢了,而且先挨了两掌一拳,连路都走不直,跌跌撞撞握拳打过来,赵景林正等着他,长腿一伸就勾着他的腰令他转了半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倒。
甚至于,连靠坐在桌沿的动作都没怎么变。
“妈的,酒囊饭袋,太让老子失望了。”
赵景林蹙眉喝着酒,挽了挽袖子,坐在桌边等王豪站起来。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肌肉起伏,还算强壮,结果只能算是一个劣质沙包。
“站起来!”
看着王豪倒在地上,一直不起来,捂着脸喊疼,泪花子都出来了,赵景林不耐烦的在桌上磕了磕瓶底,呵斥道。
王豪哪受过这折磨,怯怯抬眸看向赵景林,眼神中带着惊恐,此时赵景林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简直就像是暴徒和疯子,甚至带着一种血腥的杀伐气息。
随后,王豪无奈磨蹭蹭起身,站稳的瞬间忽然转身就跑,冲向来时门口的方向。
“呵呵……”
赵景林笑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将酒瓶放下,才起身追过去,然而后发而先至,在王豪的手即将触及门把时,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废物!”
“你有什么用啊?”
“哎,起来,起来!别躺着。”
“我给你休息三十秒,只要你能站起来,打开这扇门,就放你走,好不好?”
赵景林走了过去,蹲在王豪面前,笑得一脸开朗,像是哄小孩的幼稚园老师。
“斯哈……”
王豪抽着冷气,此时他已经明白,自己完全不是赵景林的对手。
“这……这是你说的,我来数秒。”
王豪憋屈的喘息着回答,他知道,他根本没有选择游戏规则的权利。
“好!可以!”
赵景林摊手 ,干脆的回答。
地下室中,回荡着笑声与咒骂,一时是嚣狂的喝骂,一时是清风般爽朗清脆的笑声。
“服不服?”
“认识了没?”
“叫爷爷啊!愣着干啥呢?孙子!”
时而,那声音又变成了语调温和,带笑的对话。
“我已经迁就你改变了四次游戏规则,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饶你是好啊!”
“不如你来提个建议吧?”
王豪双眼被红雾蒙蔽,气若游丝的大口喘息,躺在地上望着几步外的影子。
那人正提着酒瓶喝酒,不是大口豪饮,不慌不忙的,连一滴酒液也不曾洒漏,抬手间,带着深入骨血般的优雅。
就连与他对话的语气,都是那么从容平淡,好像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酒桌上的酒友。
但王豪仍然惊惧颤栗,他记得那家伙挥拳时眼眸中的冷酷与疯狂,也记得他垂眸看自己时的不屑与嚣张。
那丫的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啊!
“爷爷!”
“爷爷!”
“求你……求你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认识,我认识你了,赵爷爷!”
王豪忍着浑身剧痛翻身,匍匐在地,爬上前对赵景林磕头,拽着他的裤脚。
“哎?我没告诉你吗?”
“你应该认识的是他。”
赵景林放下酒瓶,挠了挠头,像是才突然想起,蹲下将手机上风宸的照片拿给王豪看。
王豪双眼尽是血色,模糊不清,眨了眨眼睛,看了数秒,终于回想起,貌似是之前他讽刺蹭流量,带领粉丝们去蓝可馨视频下网暴过的“新网红”。
现在他知道了,这人恐怕真的不是什么网红。
而是他惹不起的……禁忌。
“认识!我认识!”
“这是……风……风爷爷!”
王豪重重点头,连忙道。
蓝可馨的视频中说了风宸的姓氏,但他并不知道风宸的名字,这会儿也是学会了举一反三。
“哈哈哈哈……”
赵景林忍俊不禁仰头大笑了几声,虽然不知道笑什么,但总觉得王豪这么喊起来,就是很好笑。
赵景林又将手机的正面转向自己,眯着眼看了看风宸的照片,又将手机放在王豪面前。
“他帅不帅?”
王豪顿了一刹,这是什么问题。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想了一秒,他便重重点头。
“帅!帅!他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嗯……”
赵景林眯着眼睛应了一声。
忽的停顿。
“不对,那老子呢?”
“你的意思是他比我帅?”
赵景林抓着王豪的头发,将他揪起来,面对面的质问。
王豪脸上的神色僵滞了一下。
“不……不是,您帅!您更帅!”
“嗯……”
赵景林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顿了一下,歪头想了想。
“不对!还是不对!”
王豪哭出声儿了,不是,哥你饶我一命吧!
我再也不敢在网上瞎逼逼了。
“那他更帅?”
王豪试探的出声。
“那更不对了!”
赵景林拿着手机走开,去到酒柜重新拿了瓶酒,直接在桌上敲碎了瓶嘴,仰头喝上一大口。
“其实……其实你们不分伯仲,都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王豪绞尽脑汁,大口喘息,讨好的趴在地上,恭维着。
“来人。”
赵景林点开手机,对着手机道。
不一会儿,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带着两个汉子走了进来。
“给他包扎一下,别毁容了,也别留什么伤,他还有用呢!”
“待会儿带到外边儿银杏厅与我详谈。”
赵景林摆了摆手,示意管家将人带走。
不抗揍啊,他都没活动开呢!
赵景林不紧不慢的穿着外衣,瞥了一眼放在酒桌上的手机屏幕,风宸的照片不在相册里,是他的屏保。
“是……不分彼此。”
赵景林修长的食指屈指从照片一侧脸颊划过,轻声自语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