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这是窦悠悠四人离京的日子。
一大早,顾青秋用了早膳便出了宫。
与其他人汇合之后,她们一起将窦悠悠四人送到了城外十里长亭处。
春风轻柔拂过,才发了新芽的柳条随风轻舞,仿佛在向着即将远行的人们挥手道别。
窦悠悠四人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顾青秋几人。
“你们留步吧,”窦悠悠道。
顾青秋几人对视一眼。
送君千日,终须一别。
“那……”顾青秋点头,“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武玥一一握了四人的手,“……保重!”
福安郡主则给了每人一个拥抱,“照顾好自己。”
燕清雅眼中带着不舍:“记得给我们写信……”
窦悠悠四人用力点头:“你们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会定期给你们写信的,绝不会因为离开了京城就与你们断了联系!”
人生能得几位知己,已经是太过难得的事,她们又岂会将这几位知己弄丢了呢?
道别的话说完了,窦悠悠四人安静了一会儿。
“那……”
“我们,就走了。”
“京城的几处宅子,我们没有变卖,就留着吧,你们有空了帮我们照看一二便是,将来说不定我们还会回来呢?”
顾青秋四人默默点头。
窦悠悠四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顾青秋突然想起一事,追上她们轻声说了几句话。
窦悠悠四人感激地看着她,然后才先后登上马车。
车夫手中马鞭一扬,马蹄缓缓向前踏出,渐行渐远。
顾青秋四人冲着马车不断挥手,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再也看不见窦悠悠四人从窗口伸出来的手,她们才把手放下。
因为心中的不舍,四人都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儿,燕清雅好奇地看向顾青秋。
“青秋,你先前与悠悠她们说了什么呀?”
不仅燕清雅好奇,福安郡主和武玥也都好奇。
顾青秋道:“你们都知道,上次我被人掳走的事,其实就是西离女帝让人将我带去了西离的大都……”
三人点头。
要说之前她们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将顾青秋掳去八竿子打不着的西离,在知道燕离竟是西离女帝的儿子之后,她们可算是明白了。
这是女帝想见见未来儿媳妇啊!
那……
“然后呢?”福安郡主追问。
顾青秋道:“在大都的时候,女帝陛下拨了几个人手给我用,我告诉悠悠她们,去了大都之后若是碰上了什么难事,可以去找女帝陛下的下属,就说是我朋友……”
如此,至少也能让窦悠悠四人在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时,不会那么无助。
“当然,”顾青秋补充一句,“我更希望她们没有需要去求助的时候。”
福安郡主三人也连连点头。
若是一切平顺,又哪里需要去找人求助呢?
说完这些,四人对视一眼,想起刚刚离开的窦悠悠四人,又叹了一口气。
顾青秋见状,笑道:“好了好了,都别难过了,只要悠悠她们能活得更开心更自在就好了,趁着今天我出宫了,咱们一起去逛逛,顺便去看看悠悠她们的宅子?”
福安郡主和武玥燕清雅连忙点头。
她们也需要好好在外面逛逛,来缓解一下心中的不舍。
四人于是去了正阳门大街。
逛了半上午,又用了午膳,这才一起去了窦悠悠四人的宅子那边。
窦悠悠四人临走之前,将四个宅子的钥匙都给了顾青秋,宅子里留了人看着,倒也并不需要时常照看,只需要隔段时间来看看宅子有没有被人糟蹋了就行。
以顾青秋四人的身份,知道这四处宅子有她们看着,总能让人打消许多不好的念头了。
不过……
顾青秋四人没有想到的是,她们这一去,还正好就碰到了准备算计这四处宅子的人。
马车在巷子口停下,顾青秋四人还没下马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喧哗之声。
“让开!”
“下贱胚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拦本公子?”
“让你让开没听到吗?”
“再不让开,本公子手里的鞭子可就不认人了!”
“这是我妹妹的宅子,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来不得了?”
“……”
顾青秋四人同时拧起了眉头。
窦悠悠四人前脚才离开京城,这些人后脚就打上了这宅子的主意,倒真是好算计!
她们往巷子里走了几步,便见着窦悠悠的宅子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其中有些人多少有些面熟,应该就是窦悠悠的“家人”了,另外还有几拨人三五成群地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像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窦悠悠的“家人”能不能成功将这宅子抢过来,若是不能那就另说,若是能……
那他们,不就可以依葫芦画瓢了吗?
窦悠悠四人安排看宅子的,是这两年受过她们恩惠,又无家可归的人,让他们看宅子,不仅是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也给了他们报答的机会。
所以,这四人早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替窦悠悠她们守好宅子,绝不让人打什么歪主意的,哪怕这会儿来的是窦悠悠的所谓“家人”,但只要没有听到窦悠悠亲口说,看宅子的这人都绝不会让人踏进宅子一步!
“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这宅子是窦小姐的,窦小姐可没留下话说有家人,诸位还是请回吧!”
窦悠悠这宅子,是一名看着很是斯文的中年男子守着的。
此时,在窦悠悠的“家人”们的包围之下,他反手锁了门,自己一人与窦家众人对峙起来,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一点也不堕气势。
也正是他这般模样,将窦家众人气得直跳脚。
窦家众人也是偶然听从城外回来的人说窦悠悠四人离开京城了,这才打上了这宅子的主意,不想叫人说他们惦记闺女的产业,他们还特意知会了另外三家人,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这里。
到底顾忌着脸皮,窦家的长辈们并没有出面,这会儿来的都是窦悠悠的兄长和弟弟。
他们本来以为,这宅子也就留了一个人看门,他们好歹也是窦家的公子,只要一出面再一吓唬,就能将人吓得将宅子拱手让给他们,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软硬不吃,不让他们进门不说,还招了这么多人过来看热闹,倒是叫他们有些骑虎难下了。
左右看了看,窦悠悠的长兄狠狠一咬牙。
窦悠悠早就搬出窦家,也不与窦家往来了,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现在他们打窦悠悠这处宅子的主意,还被这么些人知道了,窦家成为笑话被人指点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
但……
既然已经成了笑话,那就一定要将宅子拿到手才行!
要不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这里,窦悠悠的几个兄弟对视一眼,然后都恶狠狠地看着中年男子。
“你若是识相的,就赶紧让开,我们也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否则……”
“信不信,我们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中年男子抿起唇,双拳也紧紧攥起。
他知道,只凭他自己是挡不住窦家这些人的,他只是个小人物,而窦家,纵然不能说是十分显赫,但对付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却也不在话下,确实能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
中年男子仍没有要让开的打算。
他紧握着拳头,视死如归一般看着对面的窦家人,正欲开口,却听到另一道颇具威严的女声。
“哦?天子脚下,还有人能如此肆意的巧取豪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