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大师算是老和尚了,他坐在姻缘树下年年岁岁,看了太多的有情人前来求姻缘,也看了太多的男女从无情走向有情。
因此,对于卫佚要算两个女子和他的缘分的事,老和尚抬头瞧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放在另外两个人脸上。
不是因为其他,单单只是一个男子带两个来寺算姻缘的情况是有,但不多见。
“公主的生辰八字多少?”
“建元十年四月初七。”
“这位姑娘的呢?”
“建元四年五月初六。”
“公子几何?”
“建元二年八月十六。”
叶芯菡这生辰是胡掐捏来的,因此在老和尚问过他们生辰八字,看着他们手相为他们低头算命时,叶芯菡无聊地把目光放到头顶这棵巨大的姻缘树上。
老树古盖,茂盛的枝头犹如一个张开双臂的人,给树下乘凉的人带来一片荫凉。
严严密密的叶缝下,有几缕阳光透了下来,正好照进叶芯菡仰头窥探的眼睛。
她仰着头,一一去看清枝头上垂下的红布,看清上面前人写下的名字和求缘字。
沐阳宸、澹台霓瀞,沐云宏、雪芸,这两个男子是谁,是兄弟吗?
叶芯菡对这两个红布上的主人有些好奇了,等她转动眸光,看向另一个方向时,又发现这个人的姓氏和前面那个人的一样。
澹台霖泽、温昔。
这个名唤澹台的男子,和那位唤澹台霓瀞的女子是家人吗?
你在桥上在看风景,殊不知桥下的人在看你包揽其内的风景,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男人正冷笑地望着那抹成为他眼中风景的紫色倩影,身后沐婉婉突然悄无声息地用小手覆上他的眼睛,声音俏皮可爱。
“景轩这是在看什么?”
二人已有肌肤之亲,对彼此的称呼自然不是和外人一样规规矩矩的了。
他会唤她婉婉,她也和他的母亲一样喊他景轩。
谢景轩脸上的神色又变了下,温和地笑着回身拉下她的手。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像他们一样得去大师面前算下姻缘?”
本是一句无心话,谢景轩也没真想拉沐婉婉去算,可沐婉婉把这事当了真,她脸色不自然了下,下意识就是拒绝。
“不必了吧,这姻缘天定,我们知道就好,就不必……”
谢景轩的眼眸随之眯起,他没注意去听沐婉婉的推脱之词,而是脑海里冒出一想法。
沐国信姻缘相配说,晋景两国的百姓也会相信,甚至她一头白发到晋国时,还会被雪芸等人视为不详之人,怎么沐国三公主身为沐国的公主,反倒不看重这些。
难道,沐三公主是不信这些,还是说,不想嫁给他?
谢景轩嘴角的笑更为温和,他抚摸着沐婉婉脑后的乌黑长发,眼中情绪不明不朗。
“四公主和卫公子的姻缘是良缘,如果二人的心意相通便可成为一段佳话,令人艳羡的璧人,只是,”
沐听兰脸上的笑还未持续多久,老和尚的话锋一转,让她的笑容僵了僵。
“四公主,姻缘之事不可强求。”
老和尚这句话不止是对沐听兰说的,还是对走了神的叶芯菡说的。
“卫公子今生有一位命定的女子,和他同年同日生,他们有前世的牵绊,因此这一世注定相遇。不管现在经历什么,遇到什么女子,他们最后也会在一起相守。”
“故,四公主,叶姑娘,千万不可强求啊。”
如果老和尚不是寺里德高望重的和尚,不是吃斋念佛的高僧,恐怕沐听兰已经皮笑肉不笑地命人赏他一顿板子了。
不可强求?前世姻缘?
他字字句句都在点明她不是卫佚的良缘,不是他命定的妻子,既是如此,那他之前说她和卫佚是良缘做什么?
耍她吗?
“我和芯菡,不能相守到最后吗?”
卫佚的话里,没有这个“也”字,说明他没关心他和沐听兰的婚约,只期待过他能迎娶叶芯菡。
沐听兰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咬着下唇,精美的眸子也随之变得暗沉。
老和尚摇头,答案尽在不言中。
卫佚的眸光黯淡下去,他转头,情不自禁想看叶芯菡反应,却发现她正没心没肝地好奇看着头顶的许愿布条。
卫佚:……
卫家人和四公主离开后,谢景轩也后一步地一个人来到了姻缘树下。
沐婉婉因怕谢景轩执意要问老和尚两人之间的姻缘线如何,她心中有鬼,故托词故意不去。
“算人姻缘,这事灵吗?”
声到人也至,老和尚看着面前这个一展衣袍爽快坐下,眉目间贵气不凡的男子,不由站起身来恭敬地朝他合掌。
“自是灵的,不知施主要算何人的?”
老和尚的态度过于尊敬,要知道,刚才他面对已知公主身份的沐听兰,面上的笑容也没现在灿烂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景轩面上刚明晃晃的质疑和不信也收起,他正色,同样还了老和尚一礼。
“在下姓谢,劳烦大师为我算上一姻缘,我想知道我们二人是否有缘,她的生辰八字是建元二年八月十六。”
*
“芯菡。”
离了姻缘寺,回到卫家,叶芯菡本是要跟时氏一块回到后院的。
因为下月她和卫佚即将成婚,嫁衣什么的,自由绣娘们准备就好,但她身为新娘子,却要亲自绣好红盖头。
叶芯菡有些消极怠工,因为她挺不喜欢做针线活的。
卫佚的突然出声,让叶芯菡和时氏回眸。
一看就知道小儿子和儿媳妇有话说,所以时氏就不拦了,叮嘱叶芯菡待会记得回去绣盖头就和侍女们离开了。
众人走后,偌大的前院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叶芯菡看了卫佚一会,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叫住她。
他们不是刚算了姻缘回来吗,难道他还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吗?
可是男女之间,有什么话好说的。
“芯菡。”
许是叶芯菡眼中的不解,她没有遮掩心中所想,以及看他时的清白纯洁,这种种迹象已经让卫佚已经知晓了答案。
但他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将挑明的念头压了下去。
“芯菡,这个给你,你的伤还未痊愈,记得每日早晚涂一次,直到伤口愈合。”
卫佚所指的伤,是叶芯菡脖子上的伤口。
那夜她拿自己威胁谢景轩放她离开,没料想真把自己伤了,叶芯菡不想和谢景轩那个怪人有什么牵扯,所以没有告诉卫佚实话,只是借口说自己摔了一跤,不小心被碗的碎片划伤自己了。
“嗯,我会的。”
半晌无话,叶芯菡以为卫佚没什么事想离开后,卫佚又叫住了她。
“芯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