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通过此门后那是何处,但姬归一还是毅然而然地跨步进入了眼前的穿越之门。
他毫无由头的嘀咕着:“我得从无忧岛走出去,门内只是一个空间,而门外应该就是一个世界。”
“如同家门,关上门只是一家老小的日常生活,打开门则是纷杂繁复的世界。”
姬归一刚一进入,便发觉里面的此处是一个狭窄的空间,感觉绝非是人间界。
四周连同呼吸中的空气,也是稠密的金色气流,像是进入到了一个金色的汤池。
满目尽是金光灿灿,刺得他双眼生痛。
姬归一不得不闭着眼,而神识倒是异常清晰。
姬归一顺着感应,试着迈步走了进去。
身躯马上被浓稠的金色气流包裹着,如陷沼泽般,举手投足也甚是艰难。
姬归一迟疑着要不要退出,强睁开双眼往身后看去。
而穿越之门已然消失,没有了归途。
他暗自轻念咒语,唤出金色毫笔。
可毫笔竟是懒洋洋的无精打采,似乎被这方空间的金色气流压制着。
姬归一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往前,那是穿越之途。
暗自思忖着:“这穿越之途,是自己使用金色毫笔构建出来的通道,完全是未知的存在,也没有预设目的,是随性随心而为,将去之何方去往何地?”
姬归一跨入进来,为的是宣泄自己被人涂改记忆的愤怒。
可眼前的,一切都是茫然和一无所知。
他呆立在那,沉默着。
片刻后,才自言自语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随遇而安吧!”
“既然没有了归途,那就只能往前!”
姬归一眯着眼,打开神识,放松了身躯,听从着自身意识的牵引。
接着,便毅然而然地往面前的金色气流中淌了进去。
姬归一此时的心境,就如同无意间走进了一个车站。
随意地坐上了一辆开往不知目的地的高速悬浮列车。
还好,金色气流虽然稠密,但只是片刻路途。
随着往前行进,气流越来越是稀薄。
金色气流消逝的光芒刚去,姬归一已然进入了一条黑色的时光隧道。
姬归一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心却猛地一颤。
眼前,尽是流动着的黑暗。
让姬归一堵得慌的是,这黑暗不是平常的灯下黑,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它黑得凝重,压制着他的神识感知,还在吞噬他的意识。
像是陷入在一个黑暗的噩梦之中。
姬归一的呼吸变得困难,似乎从口鼻间吸进气管、肺部的不是空气。
而是无法感知又无法描绘的黑暗物质!
姬归一的神识穿不透这黑暗也罢,却反而被黑暗压制、侵蚀了进来。
越是想着去感知这黑暗,便越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其中,还充斥着让姬归一绝望和毁灭的力量。
姬归一忙着想撤掉神识,但为时已晚。
整个神识似乎掉进了黑暗之陷阱,开始被黑暗吞噬着。
竟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心思,整个人都渐渐的模糊了起来。
姬归一慌了会儿,强自镇定。
他迈开了大步,没有方向,那就直线着快步往前奔去。
直线距离总是最短的!
他使出了纵、跃、空间挪移、穿梭等一切手段。
总希望前方就是黑暗的尽头,希望不远处就是光明。
黑暗中行走,总会感觉路途很长。
他一纵一跃间已是十里,可是,人依然还是处在黑暗之中。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姬归一默念时光咒语,可时间似乎也停滞在了原地。
也不知穿越了多少路途,可四面八方依然全是黑暗。
感觉前路茫茫,黑暗依旧,他心里生出一股悲观和绝望!
可姬归一在努力地想着尽快摆脱眼前无处不在的黑暗。
几近虚脱。
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人人都会绝望!
姬归一绝望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意识被黑暗填充、占据。
神识一死,人便没了活路。
眼看着姬归一的神识就将死在这黑暗之中。
而这时,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在黑暗的意识中蓦然响起。
“小子,你别光想着跑啊,即使你跑到累死,也还是死在我黑暗的怀抱!”
“难道你不知道,你们一生之中,黑暗是你们永远躲不开也逃避不了的一道风景!”
这声音像极了泡在水中太久而变得软软塌塌的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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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归一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听着那怪腔乱调,没有作答,但心里已然有了光亮。
那道软绵绵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说道:“小子,你陷入的是时间的零点以前,也就是时间还没有出生之前的那段黑暗之中。”
“你说你能逃的掉吗?”
姬归一想用仅存的神识去探识这道声音的主人。
却又再次被黑暗吞噬了个干净。
“你------是谁?为何-------要将我困在此处?”
姬归一喘着气、虚弱地问道。
黑暗中死寂一般。
没有任何声响和光亮。
呆在这片空间,眼睛、鼻子、耳朵、神识等器官和感知简直都只是装饰或者是废物。
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许久,就在姬归一又陷入绝望之中的时候。
那道声音又再次响起。
他像是在自说自话:“为何人族都是这般愚蠢!”
“说了别做逃避和抵御,可你还想着探寻我的存在?”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奇诡的是,只要一听到声音,姬归一便恢复了神识,同时,也稍微有了一丁点精神。
没等姬归一发问,那道声音就自己答道:“我是无处不在的黑暗,被人尊称为黑暗君!”
他接着说道:“不是我要将你困在此处,而是我也被困在了此处!”
姬归一一听,出了一口大气。
才诧异地问道:“你是黑暗君?这世上有黑暗君吗?黑暗君是管什么的?”
“傻了,又傻了一个!”
“什么意思,我怎么傻了?”
“这世上,有光明就必然就有黑暗,有天穹就有大地,有生就必然有死------”
“光明掌管光明,黑暗肯定就是掌管黑暗了啊!”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不傻,谁傻?”
“------”
姬归一无语。
但她接着问:“您既然被困在这里,那为何人间界还会有黑暗?”
黑暗中的黑暗君答道:“那是我的子民,没有光明,肯定就会有黑暗!”
姬归一听着,便戏虐着说道:“哦,您的说辞还蛮有哲理的啊!”
他被黑暗包裹着,越来越弱,就像一盏燃得快没有油的灯。
黑暗君在黑暗中见到了姬归一的状态,说道:“小子,你不应该如此弱小啊?”
“不过,你也算得上强大了,换做其它人,应该早已被我吞噬或自我绝望而死!”
黑暗君看着姬归一生命的灯火已是虚弱不堪,似乎有些不舍。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才刚有个伴,又如此没了,多无趣啊!”
于是,黑暗君稍微的把黑暗调亮了点,像是稀释了点黑暗的浓度。
姬归一的神识之火,顿时旺盛了几分,马上清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黑暗有许朦胧。
他心里一喜,顿时也有了希望。
有朦胧便肯定有光。
他听着黑暗君的自言自语很是无语,感觉黑暗君就像个无聊的小孩。
姬归一有气无力地问道:“黑暗君,您待在这很长时间了吧?”
顿了片刻。
才听到黑暗君软绵绵的答复之声:“是啊,应该是很久远了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被困在这多久了?”
“因为这里没有时间。”
姬归一说道:“哦,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感应不到时间的存在。”
黑暗君一听,语气变得有了几分兴奋。
他在黑暗中急着问:“你能感应时间?”
“难道你懂得时间咒语,你认识时间君么?”
姬归一听着,一脸茫然。
但还是答道:“时间君?我不认识,但我------”
“小子,别说话,放开你的神识!”
黑暗君说着,便突然出现在了姬归一的神识之海。
就在一刹那间。
姬归一的脑波便被停在了那,整个人变成了植物人般。
他被黑暗君完全地控制住了。
不能思想,也不能抵抗。
更无法去阻挡,只剩彻彻底底的模糊和空白。
黑暗君的无孔不入,强大得令姬归一冷汗直冒。
而此时,黑暗君已是站在了姬归一的神识之海。
他正放眼四望,接着,便眉头紧锁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了姬归一的神识之海中竟然有着几股强大的力量和恐怖的印记。
他低声嘀咕着:“这印记有时间君的,有大地君的,有天君的,还有歌之魂的。”
“怎么还有阴界阎君的力量和印记?”
“这帮老小子,怎的如此大方啊?难道------”
他往那几缕封印的力量感应了过去,稍作沉思,便已有了答案。
“咦,我说嘛,怪不得这小子能在我黑暗中可以感应时间,原来如此!”
黑暗君看着姬归一这辽阔的神识之海,沉思着,顿了会儿。
这才暗自说道:“既然他们都给了你礼物,我也给你留个印记好了。”
“就赠予你黑暗神识的力量吧!”
黑暗君说完,便分出一缕他自己的神识。
并将它留在了姬归一神识之海的一个隐蔽的角落,还加上了一个稍微简单的封印。
这才从姬归一神识海退了出来。
姬归一猛地从呆傻中清醒了过来。
全身已是汗流浃背。
汗水是冰冷的,心也透凉。
在黑暗的力量下,他简直不堪一击。
姬归一问道,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黑暗君,您是不是很无聊,寂寞得蛋痛?”
黑暗君似乎真被说到了痛处,声音中也有了几分愤怒的力量。
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嘛!”
“一个人呆在一个无聊的空间,连个说话的小伙伴都没有,怎不无聊?”
接着又说道:“难道你小子不知道,黑暗本就是寂寞,有黑暗必然就会有寂寞的啊!”
姬归一想想,也是。
即使再强大,但寂寞、无聊更强大。
便试探着问道:“要不,我留下在这陪着您?”
“或者我们一起离开?”
“好啊,有时候我还真渴望有人陪伴!”
“不过------”
黑暗君明显有了心动,但又有所顾忌的样子。
姬归一听出了黑暗君语气中的迟疑和顾忌。
便问:“怎么,黑暗君也有顾忌的么?”
黑暗中的黑暗君沉默了会儿。
才接着说道:“小子,你能解答我一个问题吗?”
“若是能解答,你我都能从这空间脱困而出。”
姬归一一听,很是诧异。
便问道:“什么问题?”
黑暗君郑重的声音似乎也变得硬朗和有力了起来。
说道:“小子你听好了,这问题是这样的。”
“混沌世界,是先有了时间后才有生命,还是先有了生命后才有时间?”
姬归一一听,不禁讶然,沉默了下来。
“------”
“怎么,你小子也无法回答吧?”
“唉,就是这问题把我困在这的啊!”
黑暗君无奈地叹道。
刚变得坚挺的声音,瞬间又软绵绵了下来,还夹杂着深深的伤感和无助。
“------”
姬归一没有搭话。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得见姬归一隐隐约约的呼吸。
停了会儿。
姬归一这才说道:“尊敬的黑暗君啊,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问您一个问题吧。”
“若是您能回答得出来,我就告诉您刚才那问题的答案,可好?”
“好,你问。”
黑暗君反正无聊着,有人能陪着说说话,那也是难得的享受。
是以,他答应的甚是爽快。
姬归一装作思索了会儿。
才轻声问道:“黑暗君,您说这混沌世界,是先有您黑暗呢,还是先有光明?”
“------”
黑暗君一听,顿时哑然了,陷入了沉思之中。
姬归一也不打破这沉静,而是把自己憋着在黑暗中,无声地等着。
三刻钟后。
虚空有了颤栗和抖动。
接着,一声大笑从黑暗之中突兀地响起。
“哈哈哈哈---”
黑暗之中的黑暗君似乎在不停地痉挛。
这痉挛绝不是痛楚,而是高兴至极的抖动,就像一个人笑得抽筋一样。
果然。
姬归一眼前猛然一亮。
像是大白天从梦中突然睁开眼来。
双眼虽很不适应突然出现的光亮,但心情已是赫然开朗了起来。
姬归一定睛一看。
眼前所见到的,只剩一个人形的黑暗。
这个人形黑暗,黑得浓郁至极,没有一点光泽,犹如一个黑洞。
眼前的他,肯定就是黑暗君了。
他已不再吞噬神识和光,而是露出了黑色的笑容。
姬归一知道,黑暗君释然了,他已然从困扰他的问题中走了出来。
他的神识恢复了,仿佛从没遭到过吞噬和伤害,竟还得到了神速的增强。
姬归一也轻松了下来。
不由得全力放开神识,深入到了自己的神识之海之中。
蓦然发觉自己的神识之海里面的空间,已是庞大到可怕。
他的神识,甚至能隐约地看清面前的黑暗君。
还能穿透界面,探得到界面以外的事物和空间。
姬归一心底狂喜。
他将神识展开,回望自己来时的路。
竟赫然看到了无忧岛上那被他毁灭的时间之表。
可时间之表竟然已经复原如初,甚至能听见它正在“滴答滴答”的走动之声。
而时间之表的那片空间,竟然出现了三位神态各异的男子。
第一位男子,一张平常之极的脸,无悲无喜地站在时间之表的正中央。
满头白发的他,正仰望着天空中的那汪圆月。
第二位男子,伟岸的身躯朦胧模糊,正站在时间之表三点位置。
他浑身透着苍茫和蛮荒之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第一个人的满头白发。
第三位男子,则盘腿坐在时间之表的九点的位置。
他全身笼罩着混沌之光和大地之气,同第二个人一样也在盯着第一个人瀑布般的长长白发。
“------”
姬归一满脸惊诧。
他惊诧于那三位男子竟同时出现在了自己刚离开的无忧岛上。
他马上意识到,此三位男子肯定与自己的记忆被改写有关。
顿时,神情有了激愤。
他心中起了波澜。
而那三位男子,此时也齐崭崭的抬起头来,往这边望了过来,并齐声惊呼:”姬归一?!“
说完,那三人一齐转身,消隐得无影无踪。
黑暗君见姬归一神态有异,便顺着姬归一的神识,朝那三位男子所在的虚空看了过去。
他黑暗的身躯抖了抖,顿了会儿。
这才转头看向姬归一,并出声说道:“那是时间君、大地君、天君三个老鬼。”
他接着说道:“小子,你也不用愤慨,是那三个老鬼将你从死亡后的中阴界拉回,让你重生再世的!”
姬归一一听,顿时就目瞪口呆。
小片刻后,才吞吐着问道:“黑暗君,您怎么知道我死过一回?还去过中阴界?”
“我是谁?小子,我可是黑暗君啊,看透黑暗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呀。”
姬归一愕然,但还是:“是他们让我重生?可------他们为何要将我的记忆抹除?”
他作为阴界与人间界的撮客,自然知道人死亡后,魂灵还没有泯灭前,会进到“中阴界”。
中阴界,这是一个过渡的小小空间,在中阴界要么等待阴界的接引,要么魂飞魄散!
黑暗君说道:“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他们几个老鬼也是使命使然。”
姬归一一脸懵懂,忙问:“使命使然?谁的指使?”
黑暗君避而不答,只是说道:“其中缘由,到时候你自会明了。”
“你现在不必纠结于此,你还有很长的路需要往前走啊!”
姬归一沉默了下来,想再次看清那三位男子的面容。
可他们早已离去,连无忧岛竟也消失而去了。
姬归一收回神识,坦然了许多,似乎也明白了许多。
他跨前一步,向着黑暗君躬身行礼,说道:“姬归一多谢黑暗君的赠与!”
黑暗君从困扰中脱身而出,心情大好。
笑道:“哈哈哈,你小子也不必谢我,因为我们只是平等的交换。”
“你帮我解了困局,我助你增强点神识,即使再多留点黑暗神识印记给你,也是应该!”
姬归一听着,一脸茫然,不知黑暗君所说的是什么,正想发问。
可黑暗君接着再说:“你小子面前是条穿越之途,还很漫长。”
“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之途,前方,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的用心去丈量。”
“用心去丈量?”
姬归一一呆。
“你走吧,我黑暗君在此地打盹太久,也该挪挪地方了。”
“我想找人吵吵嘴,还要跟那帮老鬼们算算老账了!”
黑暗君话音刚落,没待姬归一反应过来,便倏地隐身而去。
在离去的那虚空中,传来黑暗君厉声的吼叫。
像极了黑暗中的雷声,其中充满着怨恨和不满。
“时间君,你个白发死鬼,拿个无聊之极的问题困我!”
“我诅咒你此生再也无法与月儿相逢!”
姬归一听着黑暗君那远去的谩骂之声,心头不由得一颤。
黑暗君最后那句:我诅咒你此生再也无法与月儿相逢!
似乎勾起了姬归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片段和歌谣。
“愿君待我,长发齐腰。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归一哥哥-----若是真有来世,鱼雁来世再做你的新娘------”
姬归一深皱着粗而黑的眉头。
许久,才往前看去。
虚空中,已然没有了黑暗。
前方的不远处,连着的是一片如火般炙热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