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阿格莱雅来到小院参与谈话的时候,程澈给那刻夏翻出一份好消化的粥,这才转身回了卧室,将某个粘人的小孩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面,指腹摩挲着卡卡瓦夏的掌心。
或许是因为幼年时经历过太多苦难,哪怕是从砂金的记忆之中提取出的一份切片,也会拥有满身的疤痕与厚厚的茧。
小孩柔软的掌心因为各种劳力活动磨出血泡,破了接着磨损,一遍又一遍,终于在这具六七岁的身体上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程澈垂眸看着那些养了好久都没有消下去的茧,戳戳卡卡瓦夏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
片刻后,他起身走出卧室,站在走廊之中垂眸盯着楼下客厅之中沉思的几个黄金裔。
星期日缓步上前,放轻了声音询问:“这位叫做那刻夏的人交给你,我和这种理智疯狂并存的人处不来。”
一个砂金,一个真理医生,再加上一个芮克先生。
这三个人从谐乐大典开始之前到开拓落幕自己和妹妹再一次见面,都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前两个在他面前演戏虽然没有像星穹列车一样直接创死他,但也坑了他不少。
后一个给知更鸟捣乱,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就是给知更鸟捣乱了。
气场不和这种事情有先天原因也有后天原因,他才不要面对一个同样理智且疯狂的那刻夏。
“我不要。”程澈果断拒绝,转而又道:“你也是这样的,理智且疯狂,又带着一点隐藏在疯狂下的悲天悯人,你不去谁去?”
星期日摇摇头,“你太高瞧我了,我不会在意知更鸟之外的每一个人,只是因为知更鸟在意,所以我才在意。”
“哦哦,你就狡辩。”程澈低声絮叨着,关上卧室的门后看着那刻夏的身影,“总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星期日挑眉,疑惑道:“是对预言的质疑?”
“不仅是质疑,他好像在质疑这个世界。”程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过镜片看着下方几人,轻声道:“质疑预言应该挺好解决的,大家理念不合那就不交朋友了,但是他……”
程澈停顿一瞬,补充道:“就我看来,我觉得他和阿格莱雅的矛盾不仅仅局限于两人,而是那刻夏对上翁法罗斯的感觉。”
闻言,星期日拿出手机,从上面翻出当初收到的黄金裔具体信息查看。
他的视线扫过有关那刻夏的一字一句,半晌后才道:“这份基本信息还算合理,是一份很正常没有多少隐藏的文本,有一点和外表不符的反差,反倒更真实了。”
程澈疑惑歪头,“什么反差?”
“喜欢大地兽?”星期日晃了晃手机,低声道:“很真实,就像我喜欢吃甜食一样,当然,你也喜欢。”
程澈:……
这种时候那自己比喻就行了,不用带上叫做程澈的伙伴。
程澈低头看看,又伸出手往下翻看,“哦哦,我懂了,喜欢冷门的东西,还是个狂热粉,现在自己家遭灾了没了。”
星期日:???
星期日疑惑抬头看着程澈,努力跟上对方跳跃的思维,“就相当于……我在房间之中放满了知更鸟的周边,然后房子没了?”
“嗯。”程澈耸耸肩,“这么一说感觉这小子要和黑潮拼了。”
多艰难啊。
冷门周边本来就难买,有些还得自制,一下子没了……
程澈将有关周边的所有思绪压下,努力将自己的脑回路拉回那刻夏这个人身上。
他翻看两边那刻夏的资料,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和那刻夏为数不多的对话,半晌才道:“还是觉得有点疯疯的,状态类似于砂金在影院找死抬手,也类似于你在大剧院演出,更甚者还有一点芮克先生跪地又笑又哭的感觉。”
奇怪的疯狂感,或许用癫狂形容才更准确一点,不过……
程澈侧过头看着星期日,“你看过了翁法罗斯的那些怪物,你觉得他们的装扮和拉帝奥教授相似吗?”
闻言,星期日的脑回路又来了一个急转弯,刹车都有点失灵了,“粗略看来一模一样,仔细看来,也没什么差别。”
说到这里,星期日恍然,“这就是你询问那刻夏认不认识拉帝奥教授的原因?”
如果拉帝奥真的和翁法罗斯有什么关系,那么……
程澈垂眸,声音平静,“翁法罗斯对于预言的推崇与深信不疑,又何尝不是拉帝奥所说的庸人盲从呢?”
如果预言为真,那么敢于质疑真理的那刻夏更加鲜明,拉帝奥也更喜欢这种性格。
如果预言为假,那更好了,拉帝奥就喜欢这种绝不盲从在随波逐流的庸人之中独自清醒敢于反抗质疑的人。
“拉帝奥如果和翁法罗斯有关系,那么那刻夏绝对会和拉帝奥有交集。”程澈垂眸盯着下方的所有人,声音幽微,“就算翁法罗斯是个培养皿,那刻夏也会是拉帝奥最喜欢最活跃的那个实验体。”
万一真的是巧合呢?
不应该,怪物的模样可以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拉帝奥的形象作为模板?
这不是隐喻,这是明示的线索。
星期日思索片刻,盯着那刻夏,“师徒?”
“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敢逼问拉帝奥,生怕他一个烦躁给自己塞进石膏头卡着,我还得回去凿石膏。”
程澈低声吐槽着,又忍不住询问:“石膏,洗澡,叶片饰品,衣衫风格。”
他转过头看着星期日,“你觉得是巧合吗?”
星期日:……
星期日抬眸看着程澈,平静道:“抄袭都不敢这么抄。”
“嗯,这叫复制粘贴。”程澈低声说着,又补充一个相似点,“那些怪物还拿书揍人呢,死了变石膏雕塑碎掉,拉帝奥也拿书,还拿石膏像揍人。”
哦对,他之前看过拉帝奥用石膏像揍人,好像有个大柱子,那柱子的建筑风格……
程澈侧过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城市之中高耸的建筑,“啧,我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