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越来的消息,吓得燕青给了秃鹫一脚:“快、快去接引。”
这一脚踢得他自个儿一个趔趄。
秃鹫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衬得他那张俊黑的脸更黑了。
“去去去,当心耽误了殿下的大事!”燕青稳住身子,白他一眼。
匆忙跑进内院,刚想叩门,就听得屋里传出一声娇吟。
燕青眉毛纠结到一块,殿下刚从生死线上回来,大病初愈就大动干戈……会不会肾水亏虚啊?
呸,他在想什么呢。
拍了自己脸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喊:“咳咳,主子,四殿下和丞相已到云通寺。”
彼时若华正伏在洛云乾胸膛上微微喘息,温柔又不失激烈的吻持续绵长,几乎要将她生吞进去。
洛云乾闻言狭长内敛的眸子微动,收拢在怀中人腰间的手一紧。
“孤知道了。”他声音骤然有些沉闷。
“公子?”若华仰头看他,艳红的唇泛着水润的肿,春水眸清波洇漾,勾翘的眼尾如同一把小钩子。
殷红绝艳的情态因他而起,缠绵情意在对视里交汇颤抖。
洛云乾唇侧晕开笑意:“这段时间辛苦卿卿了,回去睡会儿。”
他低头吻在她眉心朱砂:“我心疼。”
对不起卿卿,是他卑鄙自私,抓住了光就不想再放手。
若华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不平静,此时的他就像雨夜中迷失自己渴望着安全感的小孩子。
那双漆黑润泽的柳叶眼里,闪烁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安。
她将柔荑塞进男人微有薄茧的掌心,就像将自己交给他:“公子要好好的,卿卿会一直陪着公子。”
洛云乾因她的承诺,心中似有满园玫瑰绽放。
他的小姑娘敏感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为让他安心而主动作出了承诺。
让他如何不欢喜。
若华离开没多久,洛时安就带着冯越进了屋子。
这次两人并不是打着看望太子的旗号而来,而是领了接一尊佛像回宫供奉的任务。
太后从避寒山庄归来,老皇帝为表孝心在宫内建了佛堂。
此番迎佛入宫,正是为了太后娘娘。
“大哥。”洛时安快步进门。
收到哥哥时限将至消息,他心若千斤沉沉坠落,连忙入宫,借由宫内佛堂落成之事,寻得前来云通寺的机会。
本抱着沉重心情而来,又闻大哥安然醒来,大喜大悲之下乱了内息。
看到洛云乾果真无恙,他一颗心才归至原处。
洛云乾身上披着锦袍坐在床沿,见到久未会面的亲弟弟,欢喜冲淡了眉宇间的羸弱:“小四来了。”
洛时安搬了椅子到床边,回忆起幼年相依为命的时光,二人亲近如寻常百姓家的兄弟。
这样的手足情,在皇家属实难能可贵。
说起朝中局势,洛云乾掩嘴咳嗽几声:“母家荣耀,还须辛苦你来荷担。”
他们争这权,事关母亲遗愿,亦关乎外祖家命途。
成王败寇,若六皇弟登基,势必会扫平曾经一切阻碍。
人在皇族,注定身不由己。
在最是信任的亲哥面前,洛时安卸下虚假面具,也无人前意气风发模样,苦涩勾唇:“大哥比我更合适。”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很少有男人抗拒得了大权在握的感觉,他也想过九五尊位。
但他清楚,自己或许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却无法成为名垂千古的盛世明君。
唯有心系江山社稷万民福生的大哥能。
洛云乾下地,拍了拍洛时安的肩膀:“我这毒素虽压制在心脉之外,三年内亦有复发之危。”
“难为你。”他叹了口气。
在自己初任储君之际,时安便表现出沙场点兵的志向,让他拘于朝堂,确实埋没了他排兵布阵的才能。
洛时安起身,神色里满是对洛云乾的敬重:“大哥,使命如此,言何难为。”
他又向洛云乾引见冯越,对这位丞相从政能力赞不绝口。
冯越入内见礼,他一身血煞让周遭拒人千里的冰寒之气染上针对外人的锋芒。
就像刺猬的刺,豪猪的针,竖起坚硬的甲。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他神色如常不卑不亢,面对天子也无敬畏,何况眼前储君。
洛云乾面露欣赏:“丞相风姿,早有耳闻。”
冯越状元登科那年,正是他来云通寺之初,如今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但冯越被提拔为丞相后的丰饶政绩,从批阅奏章之事的他并不陌生。
二人的某些政治见解甚至意外的合拍,让他一度欲引之为知己。
想到自己违背圣人古训的所作所为,洛云乾心下不免生出惭愧。
可说他卑鄙也好龌龊也罢,他已无法放手。
“太子过奖。”冯越脊背挺直,目光触及洛云乾眼中复杂时,心脏微窒。
他此前与太子从未见过,太子何至于用这种眼神看他?
竟给他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没多寒叙,他拱手请辞。
从登云梯下一阶阶上去,冯越仿佛看到若华替自己求平安符时,一步一叩首的身影。
他拿出怀中锦囊,里面的平安符早在兖州水患中打湿,上面的符文已经晕开,黄纸也皱皱巴巴。
便是如此,也被他视若珍宝。
抚摸着袖口云纹,他目色放空在大佛寺前站定良久,方才转身往寺后去。
踏入二进院,似感受到一股灼烈视线,他偏头捕捉,恍然看见一道熟悉倩影。
急忙穿过垂花门往内院追去,一直追到后厨。
人没找到,只有一只黄狗维护领地冲他不断叫嚣。
错觉吧。
他自嘲轻笑,类似的幻觉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
从希望到绝望,如同一支支利箭从心脏穿过,每一次都带出血淋淋的肉。
他转身就走。
厨房角落里,捂着若华嘴的燕青松开手:“我的姑奶奶,非常时期,您可别再乱跑了,殿下会担心。”
他一脸慌张,仿佛才做了回江洋大盗,害怕被人捉拿。
往外探了探头,他咬咬牙,自己这算不算跟太子殿下狼狈为奸?
一边心疼太子好不容易动心,一边纠结他夺人妻不地道。
作为军师,他在劝阻和不劝阻中纠结,整个人都像是要拧成了麻花。
心虚瞅了眼身后过分安静的姑娘,就见她眸光涣散眼泪无端滑落。
燕青的心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