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在空间跃迁发生之时还在蓝星公司里办公。
她和其他人一样,目睹了纳米虫形成的天幕,经历了高维空间的冲击昏迷,然后在到达三体星系时苏醒过来。
别人看到那三个太阳之后,只是惊讶惶恐,她则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只怕这个时候地球已经到了三体星系了。
极其聪明的她立马想到,人类和三体人开战了。
可这场战争,谁是主动的一方?
几分钟过去,她在看到视野里如月球一般大小的三体星被激光轰击,被银白色液体覆盖之后,便知道了答案。
人类赢了?
终于,在几个小时之后的紧急新闻上,全人类知道了这一个消息。
“在人类对抗三体外星人侵略的正义战争中,人类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所有三体有生力量都被歼灭。”
“战时状态,就此解除。人类可以自由自在地继续生存在美丽的地球上……”
接下来是一些勉励和庆祝的话语。
可这新闻简直没头没尾,既没有说为什么地球上空突然多出了三颗太阳,也没有明确三体人到底是怎么被消灭的,甚至连是谁消灭的都不知道……
总之,地球上绝大多数人都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中。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泣。
尽管这次的空间跃迁已经尽可能周全地考虑到地面人员的安全。
林浪为了能在不让三体人窥出偷袭计划端倪的同时,还要尽可能保证这次的行动人员伤亡降到最低,已经是竭尽全力。
但终究还是有意外发生。
经过陆陆续续的统计,在这次跃迁中,被建筑碎片、电击、火灾、地裂、高空坠落……等等意外杀死的人数为……
人。
三体战争结束之后一个月。
pdc总部的广场上,多出了一尊十米高的纪念碑。
这个石碑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
这是在纪念,这次对三体反击战争中死亡的无名氏们。
纪念碑前堆满了鲜花,周围陆陆续续有表情或凝重或悲怆的人们满怀着敬意望向这石碑。
林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那石碑,久久伫立。
“是你杀了他们。”
程心的声音从林浪身后传出:
“我知道……灭绝三体人的战争是你指定的。而让这十九万人无辜死去的,也是你。”
她冷漠说道:
“你就是那个刽子手。”
“你错了。程心。”
林浪轻启嘴唇,声音柔和,仿佛害怕吵到什么人:
“我不是刽子手,我是阎罗王。”
“……”
程心怒道:“你可知道你灭绝了一个种族!”
“三体人也是智慧种族,你怎么能这么做?!”
“如果不这么做,死在三体人手里的人就不止个了。”
“可是你灭绝了三体人,甚至连在脱水状态的三体人也不放过!这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活下来的是你,是他们,是千千万万个人类。”
林浪冷冷道:“而且,三体人并没有灭绝。”
“……你是说,三体第一舰队?”
“是的。”林浪点点头:“在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有三体人在临死之前,将消息通过智子传递给了三体第一舰队。”
“可他们现在除了继续航行,别无选择!”
程心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捂着嘴道:“你……你不会还想要……”
“三体人没有灭绝,仇恨的种子已经传开。”林浪一字一句吐出:
“他们必须死。”
“不然,等到他们再次复兴,死的就是我们。”
“……”程心无可置信,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已经疯了……”
然后愤怒离开。
“星火,看好她。”
林浪按了一下耳朵,轻声说出这句话。
然后,他在纪念碑前,就这么一直站着。
进入了三体星系之后,原本规律东升西落,毫无偏差的太阳消失了。
过了十二个小时,依旧是艳阳高照。
广场上早已没有了人群熙攘,滚滚热浪袭来。
林浪闭目而立,任由汗水打湿衣服,然后蒸发……
良久良久之后,他朝着那纪念碑俯身鞠了一躬。
……
“统帅。”
山杉惠子在监牢中,看着铁窗外的叶文洁,面如青石,毫无生机说道:
“主输了吗?”
“是的。”
叶文洁的脸色异常平静,她似乎对这一切没有任何感觉,无论三体人是输是赢,都与她无关了。
“怎么可能呢……”
山杉惠子喃喃自语:“主不是和我们说了,他不在乎吗?”
“不是说无论人类如何挣扎,怎样求存,都无法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吗。”
“他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叶文洁苦笑:“我也没有想到,林浪居然能让人类战胜主……”
“统帅,我们还有希望吗?”
山杉惠子看向叶文洁,这个老者现在是Eto唯一的主心骨了。
当然,整个Eto其实也就她们两个人了。
在目睹了三体人的失败之后,Eto尚未被抓获的残党已经全都自杀了。甚至不用pdc找他们算账。
这个结论是在林浪读取了三体人的存储设备,找到了Eto名单之后得出的。
“希望?”叶文洁沉默一下,问道:“你是说什么希望?”
“当然是主的最后力量!三体第一舰队!!”
“咳咳咳!”
在一旁一直监视着的警卫轻咳两声。
不过山杉惠子无视了他,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和主的舰队联系上?”
“人类能胜利完全是因为主没有任何防备,所以才……”
“唉……”
叶文洁无声叹息,怜悯地看着她:“孩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统帅?”
山杉惠子有些手足无措。
“你想想,如果从一开始没有Eto,三体人现在还会失败吗?”
“……?!”
山杉惠子逐渐明白了一切。
试想一下, 如果从一开始,Eto就没有成立,会发生什么?
那么,人类大概率,压根就不会知道三体人的存在。
然后在不断的内耗中缓步发展。
科技也被智子锁死。
人类科学家到死也无法前进一步。
就这样,四百年被突如其来的三体人占领地球。
“所以……”
山杉惠子的眼神仿佛在怀疑人生:“是我们……打败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