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第一次来到青岚院,第一次与青岚铜见面的书房。
青岚铜进了书房,往窗前一站,那一面窗户便缓慢地拉上帘子,那感觉就像有两人在两头扯着线,一行一顿的合上。
苏心语注意到,那最少得是五层的厚重帘子,材质上看,有丝,锦,绸,缎,一层看着像是银制品的,但奇怪的是,那小娃娃只不过是站在窗前,口中低声喃语了几下,帘会自已动。
整个书房不一会全罩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苏心语伸出自己的手,只感到好像用黑布遮住眼睛似的,一片漆黑。
正想开口说话,便有一个暖乎乎的小手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阿铜?”这么黑,他倒能看到她。
“心语姐,这边。”
随着被牵着的手向左边走了五、六步,又转了大约半个身子的角度,苏心语便发现右下方有一个蓝闪闪的光条,长度像是二、三十厘米的样子。
“你等下。”
话完,青岚铜便放开了她的手。
下一刻,蓝光前便出现一个小黑影。
“喀哒。”
蓝光消失。
在其上方出现了一个圆点,光慢慢扩散成十字形的光源,随着十字形向四周扩开,房间里渐渐亮了起来。
苏心语眯了眯眼,睁开时,青岚铜正站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
“?”
看着有点眼熟的书架,她想起来了,这是林院长带她进去地底下的那架书架,这会,书架正以十字形的分割法打开,出现了十来阶台阶,里面有暖色的光,尽头处是一个小房间。
“我们走吧。”青岚铜走上台阶。
苏心语便也跟着走上去,也不过是十二、三级,便到了一间只容一人的小房间。
青岚铜站在顶阶上,双手抬起,掌按在左右墙壁上,轻喊道:“开。”
“吱——”
苏心语往前一看,青岚铜正面的墙被机括抽拉上去,借着光,她看到下方是由红砖石块砌成的台阶,向下方延长而去。
“往这。”
青岚铜走下阶梯。
苏心语跟着也走下去。
人才下了台阶十五六级,“吱——”一声,光源便消失了,她回头一看,方才的墙板已落回原处。
而四周一瞬间只是微微暗了下,头顶的灯盏便依次亮起,依旧是昏暗昏暗的丝丝光源,却绝不会影响她看清脚下的台阶。
青岚铜仰头看了一眼灯盏,脚下步伐不变地走着。
“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走出十多级,青岚铜状似无聊地开口聊着。
“不同?”苏心语皱了皱眉,“确实不同。”就不知道他的“不同”与她的“不同”是否相同意思。
“怎么不同?”
整条通道中,只传来“踏踏踏踏踏”的声音,也就是两人走路的声音,没有回音,也没有风声,但是,却不觉得气闷。
“和林院长来的时候,走的路不一样。”
想了想,她回道。
“道是道,却非道。”
一个八岁的小娃娃,讲出这么些言语,听着口气却像个大人。一时间,她好像看到前方带路的是一个有着清脆童音的成年男性,背影高挑,身姿挺拔。
“每一个进来幽冥道的人,看到的道都不一样,你跟四个人进来,可看到四条道,当自己一人进来,看到的又是另一条道。”
青岚铜语气中带着丝丝的骄傲与得意。
这么诡异?
苏心语心里一跳,也就是说不是同一个人领路,记住路径是没有的。
“你看它是道,便是道;你看它是路,便是路。”
啥意思?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自己第一次下来这里,很重要。”
这小屁孩,说话怎么喜欢一顿一顿的,苏心语扯了扯嘴角,就不能一次性的痛快的说吗?
“第一印象就是你心中认为的幽冥道。”
如果她有机会自己走,她一定乘电梯,快速到达目的地,每次都这么走呀走的,要是事态紧急,那不得走到猴年马月。
在当时的情形下,苏心语却不认为这想法有什么奇怪,毕竟有更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不用,使用这么复杂的……方法,才是奇怪吧。
当之后的时间里,她用乘电梯来到达目的地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幽冥道,什么叫第一印象,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怎么认为就怎么是,这就是道是道,却非道的原由。”
在苏心语走神那会,青岚铜到底是还说了什么,她全没听到,只听清最后一句。
“你现在只要跟着我走就行。”
听他一说,忙收回神,在后头小声的应了一声:“哦。”
怎么都觉得从进了幽冥道后,青岚铜便成了大人,讲话语气,用词或是身形都让人联想到成年人,甚至听着,听着,连声音都似乎低沉暗哑起来。
苏心语想到这,又细细向他看去,前面的,还是一个小娃,一双小短腿正向下行去。
“再走一段,就到花隐楼。”
“哦哦。”
听到其清脆的童音,她决定不理会刚才脑中那奇怪的感觉,打量起四周。
这条道和之前与林院长行走的道是差不多的大小,连墙壁上都是用红砖石砌成,除了是一直向下的台阶外,倒是没什么不同,由于上次出了幽冥道后,与青岚铜在前院曾有过一段交谈,这会她倒是想起来了,细细打量上方的灯光。
这灯确实古怪,点亮的节奏与时机都那么的恰好,而她也一直都在亮着的三盏灯的中间。
幽冥道,以道是道,却非道的传闻在,必有其灵异的地方,只是对于才来第二次的人来说,是无法真正了解其中的奥妙。
或许,她需要资料,或者说是关于青岚院来历的资料,而非之前公司发送来,现在来看很肤浅的介绍资料。
大约再走了五十多台阶,苏心语便隐隐约约听到水流的声音,起初也只是想着是自己的幻觉,可越向下走去,声音越清晰,可能是地下暗河吧,不可能向地底下行进了这么久这么长,连条地下暗河都不见的。
四周的空气流通也比之越来越流畅许多,又走了三十来阶,眼前的空间开阔起来,水流声更响,空气带着清新。
“到了。”
青岚铜走入空间里。
苏心语下了台阶,才细看,不知用的是什么照明,整个空间明堂堂。
花隐楼,她还以为是一座建在地底下的小楼,现在看来,指的是这一个人工制品。
由黑色的大理石砌成的空间,足有五十多平,除了地上有凹进去半米的纹路,天板上是一个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凹突造型,四周便空空如也。
而地上那凹进去半米,宽半米的纹路中有水,在苏心语看来,那水应该是死水,却一直有着“哗哗哗”的声音。
水很清,没有任何杂质。
她有一股冲动,想捧一口试试,想必这水会很甜。
“水流很急?”不然怎么有这么响的声音。
“下面是暗流,从上面看,是看不出来的。”青岚铜笑笑,道,“往往平静的事物后面就是汹涌暗潮。”
有一瞬间,苏心语看到红光,虽然一闪而过,但那红光是从水底出来的。
“地上这个是幽灵花的图案,一共由六朵组成。”
苏心语楞住,想着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幽灵花……难道是彼岸花?
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看着地上的纹路,她突然想到这段词,一阵辛酸也在心口漫延开来,好似这说的就是……
席慕蓉这样说过:“我们都是戏子,在别人的故事里,留着自己的眼泪。”
也有人说过:“你只字不提情感,可再想想你还是会掉眼泪,你哪里是放不下那个人,你只是习惯了不该习惯的习惯。”
这份酸楚代表了什么,或者说是曾已过往的某段感情,她都想不起来,甚至回忆不出自己这二十八年来到底欠了谁这份情。
她明白,她清楚记得,她还没有恋爱过。
不知不觉中,也念了出来。
“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嗯嗯。”
青岚铜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行去。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想起了幽灵花的花语。
苏心语甩了甩头,把心中那份酸痛甩开,也就是甩头的一下间,她的身子突然失去平衡,脚下步伐一偏,好死不死的就往那半米纹路摔去。
“哗啦——”
“心语姐!”
青岚铜听见水声回过身时,苏心语已掉进水里,急湍的水带着不熟水性的她往前流去。
“糟了。”他冲到图案中间位置,也就是幽灵花苞位置边沿,这里是一处瀑布口,所有的水都将从这里泄下。
他想趁其将落下瀑布之前把人拉住,可惜水流太急,加上苏心语在水中乱挥乱舞,倒把他伸出去的手打开,人掉下瀑布。
“哗——”
人影消失在水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