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粉红的的襦裙明晃晃摆在眼前,到这会子已经明白了,这事和萧泽鸿脱不了干系。
“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穿女人的衣衫?”
田翎稚如梦初醒,“对哦,你看我,怎么这么大意,我瞧着公子这般行径倒不像是喜欢男子衣衫的样子。”
“你……”
一阵冷风过后,周元浑身颤抖。
再看看萧泽鸿那一身衣衫,想必也是不便宜,“我也不要求什么好料子了,你就把萧泽鸿的衣衫给我拿两件就行了,我勉强穿一穿。”
“呵!”田翎稚笑了。
“我们一个乡下人家哪里有什么好的衣衫,全家的钱凑吧凑吧,也就做了鸿儿这一身好衣衫。”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就这一件衣衫?
你们家小厮的衣衫陡比乡下的好。
在看你头上的簪子,也不像便宜货啊。
但是他不能说,就在刚刚他还口口声声骂他们是乡巴佬。
“那,我也不穿女人的衣衫。”
田翎稚笑着回道,“没事,没事,我们家有男人的衣衫,还请周公子去厢房更换。”
见田翎稚态度极好,周元的气总算消了一点。
侍女架着周元往厢房去,仔细看侍女只是捻了他衣袖的两角,恐怕下一秒这个人就就朝自己这边倒过来。
忽然自他腰间一块玉佩花落,萧泽鸿俯身去拾起来,指腹摩挲过背面那道裂痕——三年前初春他来这边讨饭,正是这块玉扣的主人带人将他堵小巷,逼他咽下混着馊水的狗食。
呵,你也有今天吗?
\"大公子当心。\"傅宴礼的玄色皂靴停在半步外,监院不知何时出现在月洞门下,手中折扇轻点他的手腕,\"这玉的颜色不对。\"
萧泽鸿将玉佩收入袖中,抬眼撞进对方含笑的眸子。
傅宴礼腰间新佩的螭纹银香囊随风轻晃,这,有点眼熟。
竟与他亡母留下的妆奁锁扣如出一辙。
“啪!”院子突然传来杯盏碎裂声。
田翎稚蹙眉转身,头上的簪子散发温润的光,那是萧道寒送她的新簪子。
萧泽鸿快步跟上,低头时看见田翎稚袖口露出的半截青紫——那是昨天准备食材时候留下的。
\"我说萧夫人怎的这般殷勤,千辛万苦地请我们来。\"李公子举举着两只猪蹄冷笑,\"原是打着宴请的名头戕害官眷!\"
他踢翻的铜鼎里滚出几颗药丸,正是萧泽扬案下滚落的漆树粉。
众人吸了一口冷气。
萧泽朗突然从屏风后窜出来,抱着装醉蟹的青玉瓮就往李公子身上砸:\"你们往大哥衣物里塞毒蝎时怎么不说害人!\"
\"朗儿!\"
\"三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田翎稚的披帛缠住玉瓮,萧泽鸿的短刀却已离弦。刀尖擦着李公子耳畔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刀把晃动,散发冷冷森光。
刀尖上穿着一信笺,在风力飘荡——周元狎妓所作的艳词。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弄出一点声响,谁知道下一次那把刀会冲着谁来?
想起刚刚那一刹那还觉得后怕,在场人甚至都没看清楚事情怎么发生的。
等发现刀扎在柱子上的时候,已经晚了,李公子的耳尖在滴血。
傅宴礼用折扇挑起信笺,漫声吟诵:\"芙蓉帐暖玉足纤...\"他忽然轻笑,\"好字,像极了周侍朗的风骨,不亏是周侍郎最疼爱的小儿子。\"
众人缄默。
萧泽扬慢悠悠开口:\"李兄当街策马奔腾,踢翻了五个水果摊。”
他指尖银勺轻敲瓷盏,叮咚声里夹着句轻叹,“正巧那日我去书肆,便瞧见了。”
田翎稚衣袖翻动,鎏金香球里飘出缕缕青烟。
萧泽鸿鼻尖微动,辨出其中混着曼陀罗花的香气——好戏开场了。
果然,方才还叫嚣的公子哥们接二连三软了身子。
“哎呦,倒是年纪小不胜酒力,这怎么就醉了呢?”
田翎稚一脸慌张,“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微一抬手,屏风后退,露出后方早已备好的软轿,\"今日之事传出去到底不美,不如...\"
\"萧夫人说得是。\"傅宴礼突然接话,折扇敲在周元肩头,\"我听说镇西新开的药堂新进了批哑药,据说滋味清甜。\"他说话时目光却落在田翎稚脸上。
那张脸看似慌张却气定神闲,傅宴礼嘴角微微扬起。
“邦邦绑!”
门外更夫刚刚敲过梆子,萧府角门悄悄打开。
几顶青稚小轿自门里抬出。
萧泽鸿倚在朱漆廊柱下,把玩着那枚染血的玉扣。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萧泽鸿竖起耳朵,攥紧袖口短刀。
红灯摇曳黑影靠近,“歹人拿命来!”
转身,半个柱子挡住视线,袖口短刀已经飞出去了。
没有预想中的惊呼,他探出身子。
却见田翎稚站在那里,皱着眉头仔细观瞧那把小刀。
萧泽鸿低着头不敢看田翎稚,他现在莫名的会在意田翎稚对他的看法。
她会不会以为我学会了用刀,她这个后娘就没用了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使刀的?”
萧泽鸿猛然抬头,“我,也是刚学……”
“刚学?”田翎稚快走两步,抬手抓住他的发髻。
萧泽鸿整个脸都扭成一团,“娘,疼!”
“你还知道疼呢?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你这么小万一哪天一不小心伤了自己怎么办?”
萧泽鸿猛然抬头,错看着田翎稚一脸错愕。
田翎稚太生气了,气的眼睛都红了,他才多大啊,就偷偷学这么危险的兵器,看他使用的样子显然已经十分娴熟了。
“娘,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萧泽鸿试着解释。
“你别叫我娘,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怎么配当你的娘,这么危险的事都做了,你也没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
“娘,不是的。”
不是得,以前可能是,但现在不是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他真的当她是亲娘,而且越来越离不开她。
“你就是,你就是,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给人当过什么娘呢?自从给你们当娘我有多害怕吗?
就怕你们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自己以后可怎么活?”
田翎稚越说越气,后来竟然开始掉眼泪了。
“娘!”萧泽鸿突然跪下来,伏在地上,“娘,你对我们好我们知道,可是我们也会长大,我们也会变成男子汉,我们不能永远躲在你的身后。
娘,以后就让我们兄弟几个保护你。”
田翎稚瞪着眼睛一时间都忘了擦眼泪。
“滴答!”一滴眼泪掉在萧泽鸿背上。